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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内侍的死

  戌时三刻的马蹄声闷响两下后,夜便再无动静。柳蝉声坐在床沿,耳听更鼓传至子时,未动。她将针线袋搁在膝上,指尖抚过袋口暗缝——那里本该有一枚纸团,此刻空着。


天未亮透,青灰压檐,她提了竹篮出偏院,里头装着昨夜残茶与几片冷饼。木屐踏过石板接缝,步子比昨日略急半分。西角门近了,守卫换岗,新来的两人靠墙立定,手按刀柄,目光扫过廊道却不落于她。她低头前行,在距门十步处佯作脚滑,篮子倾侧,残茶泼地。她跪地收拾,眼角扫过墙根草丛——半枚布条卡在石缝间,灰底黑边,是昨夜接头人所穿袍角,边缘染褐,干涸发硬。


她不动声色拾起,藏入袖袋,起身时拍了拍裙摆,继续往前。扫地婆子在拐角低声说话:“凤逆营天没亮就来,抬走一具尸,说是私贩越界。”另一人应道:“听说是从北角门翻墙进来的,连话都没问一句,当场斩了。”前一人压嗓:“可不是?连包袱都烧了,灰都不留。”


柳蝉声走过她们身后,未停步。她将竹篮送至厨房后门,交予杂役,转身时不经意瞥见东廊尽头更夫房门紧闭,窗纸未亮。她垂手回走,途经赵嵩书房外那片竹帘,日头初升,竹影斜铺砖地。她记下位置,绕道库房。


午后,她抱了一摞旧账册出库,行至书房后墙。梯子靠在墙边,是她半个时辰前搬来的,借口晾晒霉烂棉纸。竹帘垂落,缝隙宽不过指。她取出一张薄宣纸,覆于窗棂之间,左手贴墙,以指尖轻叩青砖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间隔不等。屋内有声传来,她感知节奏,右手执炭笔在纸上速记。


“……凤逆营行事太绝,不留活面,分明是有人要我背锅!”声音低而急,是赵嵩。


片刻后,另一人回应:“主上莫急,他们只知奉令,不知您与北静王并无深盟。此次灭口,或是另有其人借刀杀人。”


“赵福办事不密,连累全局。”赵嵩顿了顿,“若此事牵出龙涎油旧账,我不介意先清内鬼。”


纸已写满三行。她迅速收笔,将宣纸卷起塞入针线袋夹层,撤下梯子,抱账册离开。途中经过第三根廊柱,她脚步微滞,右手在裙侧轻弹两下——那是给春桃的信号。


春桃正在厨房井台边绞布,抬头见她走过,目光掠过其手腕。柳蝉声未停,只将左袖稍抬,露出半朵梅花刺绣,随即掩下。春桃低头,继续搓洗衣物,动作不变。


半个时辰后,柳蝉声返程,途经中庭石阶。她故意绊在阶沿,身子一歪,针线袋脱手,纸团滚出,落于石缝。她弯腰去捡,却未拾起,反用鞋尖将纸团踢进阴影。春桃恰提水桶经过,低头看见,弯腰拾起,看也不看,塞进围裙内袋,继续前行。


灶膛正燃,柴火噼啪。春桃走近,趁厨娘转身取米,将纸团投入火中,脚尖轻踩,火星尽灭,仅余焦屑混入灰堆。她端起水桶,走出厨房,背影平静。


赵嵩带人闯入时,已是申时末。两名亲信翻检柴堆,扒开灰烬,拾得几片焦纸碎屑,拼不成字。一人递上,赵嵩接过细看,脸色阴沉。他摩挲拇指玉扳指,来回三次,未言一语,转身离去。


厨房重归寂静。春桃蹲在角落洗衣,双手泡在皂水中,指尖泛白。她低着头,呼吸略促,但无人注意。


柳蝉声回到偏院,纺车靠墙立着。她坐到矮凳上,拆开鞋面夹层,取出一方黑绢帕,展开又合上,未绣一字。她将针穿好线,悬在鞋面上方,未落针。窗外天光渐暗,风穿廊而过,吹动檐下一盏孤灯,火苗晃了两下,熄了。

  

她仍坐着,手中握针未动,目光停驻在窗外砖地上最后一道斜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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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欺她哑,会要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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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欺她哑,会要命

作者: 青山枕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