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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灰粉追迹

  柳蝉声接过洗衣妇递来的空盆,指尖在盆沿顿了半息。灶膛灰还沾在右手指缝里,未洗尽,她顺势将盆口朝下扣在裙摆上,借布料摩擦蹭去痕迹。水汽从门内涌出,她抬脚跨过门槛,目光扫过西廊第三根柱子——那道裂痕依旧,与昨日无异。


她提盆往枯井方向走,步距均匀,篮中干艾草随步伐轻晃。晨雾比昨晨稀薄些,井台边缘露水已退,青苔泛白。她蹲身整理鞋带,左手悄悄探入裙褶,摸出藏了一夜的旧布包。布包微鼓,里面是昨晚从灶膛筛出的细灰,冷而滑,不扬烟,落地成淡白印,踩过即留痕。


前院洒扫声渐起,仆妇们开始泼水扫地。她等那声音最密时,拎起空盆绕至井后侧,假装被石块绊了一下,膝盖微屈,盆底朝外一倾。细灰自布包缝隙漏出,沿井台外围撒开一圈,薄如尘覆面。她指尖压住裙角,轻轻一带,将灰线连成闭环,不多不少,刚好围住昨日赵福脚印所在的位置。做完这些,她站直身子,把空布包揉成团塞进篮底,面上无波。


次日同一时辰,她挎着竹篮再至枯井。篮里装了几枝新采的艾草,用途写在领物单上,没人会查。她脚步未停,目光垂地,扫过井台边缘那圈灰粉——灰面完整,唯有一串脚印从中穿过,前掌深陷,后跟轻抬,正是赵福惯穿的厚底皂靴。她放缓步子,在井边放下两枝干艾草,位置恰好遮住脚印起点。


她继续前行,十步一停,借晾衣绳上的湿衣掩身,见赵福从西角门小巷走出,袍角微动。巷口站着个内侍打扮的人,低帽遮脸,手里捧着个青布包裹。两人靠得极近,说话不过数句,便迅速交换手中物。赵福接过包裹,那人则拿了赵福袖中滑出的一叠纸,转身就走。


柳蝉声低头翻动篮中杂物,背对巷口。风从巷子里吹出来,带着墨臭味。她不动,等那内侍走远,才缓缓抬头。赵福站在原地未动,手紧攥包裹,眼神扫向四周。她装作要绕路,刚迈出一步,脚下碎石滚落,发出轻响。


赵福猛地回头,见有人影,脸色一变,不及细看,转身快步离开,袍角带倒了墙边斜倚的扫帚。扫帚落地,柄头磕在砖缝,发出闷响。


她缓步上前,弯腰拾起扫帚。指尖顺着木柄滑到根部,触到一道细微凸起。她不动声色,用拇指一顶,扫帚柄缝里掉出一片硬物。她蹲下身,一边拍打扫帚上的灰,一边将那物捏入手心。铜质,边缘断裂,刻有“内侍省”三字残迹,余字已断去。


她将碎片迅速裹进一层油纸,再塞进昨日洗衣妇退还的空药包里。药包原本装的是祛湿散,如今空着,常出现在她手上,不会惹疑。她提篮继续走,路过西廊第三根柱子时,停下脚步。她蹲下,假装系鞋带,右手探向柱底——那里有个虫蛀的小洞,早被她用蜡封过口,外观无异。她轻轻一抠,蜡层裂开,将药包塞入洞中,再抹平蜡屑,裙摆拂地,扫去地面痕迹。


午后,府中传来消息:赵嵩得知宫牌碎片一事,命人彻查内侍往来记录,并封锁角门出入。巡查的脚步多了起来,偏院门口也加了人。


她正坐在廊下补绣鞋面,针线在粗布上来回穿梭。袖口半朵梅花随动作轻晃,丝线未乱。她低头看着鞋尖,一针一针,慢而稳。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似是管事带人搜查周边。她没抬头,只将最后一针收好,咬断线头,提着空盆起身,准备回房。


西廊通往偏院的小径上,落叶铺地。她走过第三根柱子时,右手拇指蹭过左腕内侧,留下一道灰痕。  和春桃昨日留的一样。她继续走,身影没入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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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欺她哑,会要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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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欺她哑,会要命

作者: 青山枕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