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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厨房的大火

  柳蝉声抱着柴捆穿过厨房侧门,脚底踩着灶房湿滑的青砖。她没往里多看,只把柴轻轻搁在灶台边沿,动作慢得像寻常笨手笨脚的丫头。李妈正舀汤出锅,热气扑了她一脸,她抬袖抹了下额角,头也不回:“放那儿就行,别挡道。”


柳蝉声应了一声哑音,低着头退开半步。右手顺势搭在灶前矮柜上,指尖一寸寸蹭过木面,借俯身之机扫了一眼夹层缝隙——账册边角露了出来,纸色微黄,是上月未交库的采买单据。她记住了位置,直起身时袖口轻抖,那点惯常的迟缓又回来了。


灶台上油灯烧得正稳,灯架靠墙立着,离柜子不远。她往后退了两步,假装去拿扫帚。扫帚靠在墙角,灰扑扑的,没人管它。她伸手去取,肩头却忽然一歪,像是脚下打滑,整个人朝灯架撞去。


灯架晃了一下,铁座不稳,油碗斜翻,灯油顺着支架流下,滴进柜底缝隙。一股油腻味散开,混进灶火气息里,不显突兀。李妈听见响动,扭头瞥来:“小心点!碰翻了油可不好收拾。”


柳蝉声伏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地,肩膀微微发颤,像真被吓住。她没抬头,只慢慢爬起,退到一旁,目光落在柜脚处——灯油已渗入木缝,浸透了最外一张纸页。


她攥紧扫帚,低头开始扫灶前灰烬。扫了几下,柴堆里一根带火星的枝条滚了出来,落在柜底。她不动声色,将扫帚尖往里一拨,把那根柴推进柜下。火苗舔上浸油的纸角,先是蜷起一道黑边,接着悄然蔓延。


烟先起来的。一缕细灰从柜缝钻出,浮在热气里。柳蝉声退后两步,忽然抬手捂嘴,眼睛睁大,身子一晃,像是这才发觉不对。她踉跄后退,撞翻了墙角水桶,水哗啦洒了一地。


“起火了!”她张着嘴,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,手指指向灶柜。


李妈猛地回头,看见烟,脸色一变:“糟了!”她扔下汤勺就冲过来,一边喊人,“快来人!灶柜着了!”


小丫鬟端着盆从外头跑过,听见喊声立刻折返。厨房顿时乱了起来,有人取水,有人搬柴架,李妈抄起湿布就往柜门上拍。火势不大,但烧得急,纸页卷曲焦黑,噼啪作响。


柳蝉声站在人群后头,双手绞着衣角,浑身发抖。她往前凑了半步,又缩回去,像是怕被波及。就在众人扑火之际,她左手悄悄探进袖中,取出一只银袋——布面发暗,边角磨得发亮,袋口打着死结,印着一枚模糊的私章痕迹。


她弯腰作势躲闪飞溅的火星,顺势将银袋丢进火场角落。那里柴架倒塌了一半,正好遮住大半袋子,只剩一角露在外面,沾了灰,像是从谁怀里掉出来、被烟火掀落的。


“这儿有东西!”一个小丫鬟眼尖,指着角落喊。


李妈顾不上烧,赶紧扒开灰堆,捡起银袋。她抖了抖,灰簌簌落下,露出袋口印章。她眯眼看了两息,脸色变了:“这不是……赵管家的东西?”


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管事带着人赶到了,披着外袍,帽子都未戴正。他接过银袋一看,眉头拧紧:“怎会在这儿?账册烧了也就罢了,这袋子可是贴身物事,怎会落在灶火里?”


没人答话。厨房里只剩扑火的动静和喘息。柳蝉声还站在原地,脸白如纸,手还在抖。她忽然转身,跌跌撞撞往外跑,像是受不住惊吓,连鞋都差点踢飞。


她冲出厨房侧门,没走远,只拐进外巷拐角,背贴着墙站住。巷口有风,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。她没整理,只从袖中抽出右手,指尖轻轻擦过掌心——那里空无一物,也没有汗,稳得像一块冷石。


她侧身窥视厨房方向。管事正拿着银袋往里走,嘴里说着什么。李妈跟在后面,神情凝重。火已扑灭,灶柜烧塌了一角,灰堆里还能看见残页的焦边。

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响,午时将至。府里开始传话,说赵嵩听闻厨房失火,要亲自查问。


柳蝉声收回目光,低头整了整袖口。她迈步离开巷口,脚步恢复了平日的缓慢,沿着回廊往偏院方向走去。阳光照在她背上,影子拖得细长,贴在青砖接缝上,没有偏移半分。


她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大腿外侧  ——一下轻,一下重,再一下轻。


走到第三根檐柱旁,她停下,弯腰系了下鞋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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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欺她哑,会要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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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欺她哑,会要命

作者: 青山枕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