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白的手指刚触到那缕蓝光，体内便响起一声脆响，像枯枝断裂，又像烛芯烧尽。他没退，反而往前压了半寸，指尖终于碰上玄冥心蕊——冰得刺骨，细如发丝的一团寒气缠上他指节，几乎要冻裂皮肉。

就在这瞬间，泥潭炸开。

水浪裹着黑泥冲天而起，一道墨绿巨影腾空翻转，尾扫如刀，破空声割得耳膜生疼。他猛地缩手后仰，滚向枯莲丛，肩胛重重撞在腐木上，喉头一甜，硬是咬牙咽了回去。

毒蛟落地，四爪陷进泥中，溅起的黑水泼在他脸上，腥臭扑鼻。那东西通体覆盖墨绿鳞甲，背脊高耸如刃，双眼铜铃大小，泛着阴冷红光。它张口低吼，黑雾从齿缝喷出，所过之处，枯莲瞬间焦烂，地面嘶嘶冒泡。

沈知白翻身趴地，残玉贴着手心发烫。他喘了口气，把玉塞回腰间，右手摸向匕首。腿上的伤口又裂了，血顺着裤管往下淌，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骨头缝里搅。

他盯着毒蛟，命烛瞳强行撑开。视野里，那庞然大物头顶燃着一簇深紫命灯，焰色浑浊却极稳，显然活得久、伤得少。而他自己头顶的光，薄得像快熄的油灯，边缘已经开始飘散。

“拼不过。”他心想，“但得抢。”

毒蛟前肢一蹬，泥地炸裂，整个身子横甩过来，尾巴直抽他面门。他矮身侧滑，匕首顺势划过莲茎，三根枯莲应声倒下，砸进泥里。毒蛟收势不及，一脚踩进松软处，前爪陷入半尺。

机会。

他借力跃起，踩着倒下的莲茎冲上前，几步窜到毒蛟背上。鳞片粗糙如砂石，他一手抠住缝隙稳住身形，另一手握紧匕首，直扑悬浮在空中的蓝光。

玄冥心蕊就在眼前。

他伸手去抓。

指尖刚拢住那丝寒气，毒蛟猛然弓背甩身，像要把背上的尘埃抖落。他死死扒住鳞缝，膝盖顶进甲片交叠处，硬扛着剧烈晃动，终于将蓝光攥进掌心。

寒意炸开，整条手臂瞬间麻木。

下一秒，毒蛟反身横扫，尾尖狠狠抽在他胸腹。他整个人飞出去，空中就咳出一口血，落地时本能护住胸前药瓶，滚进一处泥坑，背脊撞上石块，痛得眼前发黑。

他趴在地上，一时动不了。耳边是毒蛟的怒啸，震得泥水微颤。他抬眼，看见那畜生正扭头盯他，脖颈处一道浅痕渗血——刚才攀爬时，匕首无意划开了逆鳞。

这点伤对它来说不算什么，但足够激怒。

毒蛟低吼一声，再度逼近，步伐比之前慢，却更沉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它张口，黑雾凝聚成团，朝他面门喷来。

沈知白撑着坐起，左手迅速解开外袍，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，将玄冥心蕊小心包好，塞进贴身内袋。药一收好，他立刻摸出玉瓶，倒出半粒解毒丹吞下。药丸入喉，凉意稍压住肺腑里的灼烧感。

毒雾逼近。

他不敢再拖，咬牙站起，踉跄后退。右腿伤重，落地不稳，一个趔趄差点跪倒。他扶住旁边一根枯木，勉强站定，抬头看向毒蛟。

那畜生已走到五丈内，双目锁定他，喉咙滚动，显然准备下一次猛攻。

“不能再耗。”他抹了把嘴角血渍，从怀里抽出残玉握在手中。那点温热是唯一能稳住心神的东西。他盯着毒蛟双眼，忽然冷笑一声：“你要命，我也要命——看谁更狠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将残玉往地上一磕，碎石飞溅。这一击不是为了伤敌，而是制造响动。毒蛟果然受惊，偏头闪避，动作滞了一瞬。

就是现在。

他转身就跑，专挑枯莲密集处，脚步歪斜却极快。毒蛟怒吼追来，尾扫劈断数根莲茎，泥浆四溅。他听见身后动静逼近，猛地扑向一片塌陷的泥地，就地一滚，躲进两块凸起的石缝间。

毒蛟冲过头，停步转身，低吼着在周围打转。它太大，进不了窄缝，只能用尾尖不断抽打地面，震得石块微动。

沈知白蜷在缝隙里，喘得厉害。胸口那一击伤得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锯子在拉肋骨。他低头看怀中药瓶，确认封口完好，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可他知道，躲不了多久。

他从袖中摸出最后一粒解毒丹，看了眼，没吃，重新塞回玉瓶。剩下的路还长，不能在这里用掉。

外面，毒蛟的吼声渐歇，但它没走。低沉的呼吸声仍在，偶尔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它在等，等他出来。

沈知白闭了闭眼，命烛瞳因体力透支而模糊，金纹在眼尾灼烧，像有火在烧神经。他抬手按住心口，那里空荡得可怕，命灯摇曳，随时可能灭。

“萧无尘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你说我最不会算账，可你要是死了，谁来跟我算？”

他没等回应，也不需要。

他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，撕下衣襟重新包扎腿伤。动作很慢，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痛处。包扎完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残玉重新系回腰间。

然后，他走出石缝。

毒蛟立刻转头，双目赤红，喉咙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

他没看它，只一步步绕开泥潭，朝着来路走去。脚步踉跄，背影佝偻，却没停下。

走了十步，二十步。

毒蛟没追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盯着他背影，低吼一声，转身沉入泥潭，水面缓缓合拢，只剩一圈涟漪。

他继续走。

瘴气越来越浓，呼吸间喉咙发干，视线开始模糊。他知道自己中毒更深了，可不能停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，但他还在走。

前方是归途，三百里荒野，危机四伏。

他拖着伤腿，一步一步，向前挪。

脚印一行，染着血，延伸进浓雾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