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沈知白站在最前，残玉握在掌心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背后，萧无尘靠在岩壁上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，黑气已从左肩蔓延至脖颈，皮肤下隐隐有蠕动的痕迹。

青璃跪坐在岩台上，药囊摊开在身前，三根银针悬在指尖。她没再看洞口，只盯着萧无尘颈侧那道发紫的经络线。

“毒进心脉前还有半日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现在封，最多撑两日。”

沈知白没回头。他知道她在等一个反应——是留下死守，还是赌一把活路。

他弯腰将燕九轻轻放在角落干处，用自己那件破青衫盖住他胸口凹陷的位置。左手掌裂口还在渗血，滴在粗布上，晕成一小片暗红。他撕下一块布条缠紧手掌，动作利落，像是习惯了和血打交道。

青璃三针落下，分别钉在萧无尘肩井、天宗、秉风穴。针尾轻颤，银光微闪。她咬破指尖，一滴血落入药碗，药汁瞬间由浊转清，泛起细密气泡。

“退！”

她双手结印，真元自丹田涌出，顺着经脉直冲双臂。掌心贴上萧无尘后背，猛地发力。

萧无尘身体一震，喉间溢出一声闷哼。黑气在他皮下游走，像被逼到死角的蛇，疯狂扭动。最终，那团浓黑缓缓退向肩胛区域，停滞在锁骨下方三寸。

青璃收回手时，指尖发抖。额角汗珠滚落，砸在药囊边缘。

“暂时封住了。”她喘了口气，“但这是死局。压制越狠，反噬越烈。明日此时，毒会重新上涌，后日午时，必攻心窍。”

沈知白终于转身。他走到岩台边，蹲下，目光落在萧无尘脸上。那人眉头紧蹙，唇色发青，呼吸短促。命烛瞳悄然开启，视野中，那盏命灯只剩不到三寸高，焰心灰黑翻涌，像被风吹残的蜡烛。

他想起上一次见这盏灯如此黯淡，是在裂谷凹地，萧无尘为他挡下那一掌。那时他还骂他傻，现在才明白，有些事根本不用想。

“有法子根除吗？”他问。

青璃摇头：“除非拿到葬魂沼泽深处的‘玄冥心蕊’。那是依附于第三阴命骨生长的奇药，性极寒，能引毒出体，再以温络香丸佐之，可炼化。”

“多远？”

“来回至少三日。”

“我走。”

他说得干脆，起身就去捡地上的包袱。里面还剩几块干粮、一瓶水、两枚固元丹。他把残玉贴身收好，顺手将青璃刚才给燕九的温络香丸也装进去一枚。

“你不能去。”青璃突然站起身，“你现在状态比谁都差。命烛瞳耗神，左手伤未愈，昨夜又强行催动真元遮蔽追兵气息——你撑不了那么久。”

“所以我才必须去。”他头也没抬，“你们都没命烛瞳。进了葬魂沼泽，看不见生机轨迹，走不到心蕊所在就会先被毒瘴蚀骨。我去，至少能活着回来一半。”

青璃沉默片刻，忽然冷笑：“你以为我不懂你的算盘？你是想用移烬救他，对吧？可你忘了，你上次渡命火，自己也只剩三年寿数。若途中再遇险……你还剩几天活？”

沈知白动作一顿。

他没否认。

良久，他低声说：“我没打算活着回来那么多天。但我得让他活。”

青璃盯着他，眼神变了。不是责备，也不是心疼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明白——这个人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可消耗的东西，像一盏随时可以掐灭的灯。

她从药囊里取出一只玉瓶，塞进他手里。“解毒丹，三粒。路上若感毒侵，立刻服下。别逞强。”

沈知白接过，没说话。

“三日内……”她咬了咬唇，“务必回来。”

他点头，走向昏迷中的萧无尘。蹲下身，看着那张冷峻的脸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伸手理了理对方额前乱发。

“他若醒，告诉他——我没走远。”

话音落，他转身朝洞口走去。

脚步刚迈到裂隙边缘，身后传来青璃的声音：“沈知白。”

他停下。

“你说过，命烛瞳能看到人的寿数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他还能活多久？”

沈知白没回头。命烛瞳再次浮现，视线中，那盏命灯微弱摇曳，灰黑缠绕，如风中残烛。

“若无玄冥心蕊，七十二个时辰内必亡。”他说，“若有，我不知道。但我得试。”

说完，他一步跨入昏暗裂隙。

身后，只剩下火光映照下的岩窟，和两个命悬一线的人。

风从地底吹上来，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。他沿着狭窄通道前行，左手缠布已被汗水浸透。残玉贴在胸口，微微发烫。

他知道葬魂沼泽有多凶。千年来无人生还，连飞鸟掠过都会坠落枯骨堆。但他更知道，若不去，萧无尘一定会在清醒时睁眼，发现他不在。

而那双眼睛，他不想再看见失望。

通道尽头透出微光。他加快脚步，身影逐渐消失在出口的灰雾中。

荒野之上，乌云低垂。远处一道扭曲的地平线，隐约可见黑雾翻涌的洼地轮廓。

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
一步，两步，脚印很快被风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