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轰然炸开,灼浪裹着碎石冲出,沈知白被气流掀得后退两步,左脚踩空,整条小腿陷进滚烫的岩缝。他闷哼一声,硬是咬牙拔了出来,焦皮从靴底撕裂,热痛顺着筋骨往上爬。萧无尘横剑一扫,将扑来的三支锁魂弩劈落,火星溅在脸上,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“走!”沈知白低吼,嗓子被硫磺烧得发哑。
两人刚往前冲了不到五丈,头顶岩层猛地一震,大片赤红熔岩从上方塌落,轰地砸断通道。火光映亮半边窟顶,碎石如雨落下,烟尘瞬间堵死前路。沈知白抬手挡脸,命烛瞳透过灰雾,看见那根悬浮的漆黑肋骨——第二阴命骨——已被滚落的巨岩彻底掩埋。
没抢到。
他心口一沉,来不及多想,身后追兵已逼近。锁魂弩再度上弦,缚灵网在裂谷口张开,十名灰袍死士呈扇形压来,刀锋映着熔岩红光,一步步逼向死角。
他们退到了一条死胡同。
尽头是垂直的熔岩沟,深不见底,热气翻涌,稍有不慎就会跌入地火。两侧岩壁陡峭光滑,寸草不生,唯一出口已被敌人封锁。沈知白背靠岩壁喘息,左手掌心的红痕又开始发烫,像有铁钉在皮下搅动。他瞥了一眼萧无尘——那人单膝跪地,锈木剑拄地支撑身体,右臂金纹仍在胀缩,但黑金灵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禁灵阵还在压制。
“你们跑不了。”高处传来声音,沙哑刺耳,像是砂石在铁板上拖行,“把命瞳修炼法写出来,人,可以放一个走。”
沈知白抬头。岩脊上站着个披黑斗篷的身影,看不清脸,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短匕。他没答话,命烛瞳却已扫过对方头顶——命灯青灰混浊,边缘泛着死气,只剩不到两年寿数。
快死了的人,才敢这么说话。
“我不信什么天生异瞳。”那人继续道,“能看命火,能续命,哪有那么简单?你肯定有法诀,交出来,我让他们停手。”
沈知白冷笑:“你要的是命,不是法。”
“聪明。”那人轻笑,“但我更喜欢听话的猎物。”
话音未落,两名灰袍人押着一人从侧翼走出,扔在谷口开阔处。那人浑身是血,粗布短打撕烂大半,双膝扭曲变形,显然是被人用铁杖重击过。正是燕九。
他嘴被破布塞住,满脸血污,可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这边。
“再问一遍。”斗篷人声音冷下来,“写不写?”
沈知白盯着燕九,命烛瞳看得清楚——那盏命灯已经快熄了,灰黑摇曳,像风中残烛。他手指蜷紧,指甲掐进掌心,血从红痕裂口渗出,滴在焦土上滋地冒烟。
“我说了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命瞳天生,无法传授。你要的东西,我写不出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替你写。”斗篷人一挥手。
两名手下立刻抽出铁杖,对准燕九另一条腿狠狠砸下。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,燕九浑身一抽,喉咙里发出呜咽,却没叫出声。他额头抵地,冷汗混着血往下淌,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沟。
沈知白瞳孔骤缩。
萧无尘突然动了。他撑剑起身,右臂金纹暴涨,黑金灵力强行冲破禁制,剑尖指向岩脊:“你再碰他一下,我让你头颅落地。”
“哦?”斗篷人笑了,“容器也敢开口?你的灵力撑不过三招,别忘了上次反噬时,是谁把你从尸堆里拖出来的。”
萧无尘不语,剑势不收。
空气凝住。
沈知白看着燕九,看着他颤抖的手指,看着他拼了命想抬头的样子。他知道对方在等一个信号——要么他妥协,要么……他们一起死。
可他不能交。
交了,就是自毁。命瞳之秘一旦外泄,天下续命师都会成为猎物。不止是他,所有像他一样的人,都将被抽干命火,炼成丹药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命烛瞳金纹更盛。
“我不写。”他说。
斗篷人叹了口气:“那就送他下去陪你师兄吧。”
两名灰袍人架起燕九,拖向熔岩沟边缘。沟底热浪翻腾,岩石通红,只要松手,立刻化为灰烬。
沈知白一步上前,却被萧无尘伸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萧无尘低声道,“他们在等你冲动。”
沈知白盯着那边,牙关咬得死紧。
就在这时,燕九猛地抬头,冲他们方向狠狠摇头。他眼神极亮,像是燃尽最后一点力气。下一瞬,他不知怎么挣开了半边绳索,整个人向前扑去,不是逃,而是撞向灰袍人腰间挂着的一个青铜匣子。
那是爆炎符匣。
“快走——!”他终于喊出声,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轰!
爆炸撕裂空气,火光冲天而起。青铜匣炸开,十几道爆炎符同时引爆,气浪将两名灰袍人掀飞出去,其中一人直接跌入熔岩沟,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封锁线瞬间撕开一道缺口,碎石乱飞,烟尘弥漫。
燕九被气浪掀飞,后背重重撞上岩壁,整个人软软滑落。他伏在地上,胸口凹陷,一口血喷出来,在焦土上染出大片暗红。他一只手还伸着,指尖离地面只有半寸,却再也抬不起来。
命烛瞳中,那盏命灯剧烈晃动,灰黑之中透出一丝微弱红光,像是不肯彻底熄灭。
沈知白冲了过去。
“别动!”萧无尘一把拽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。
前方,残余的追兵已重新列阵。锁魂弩再次瞄准,缚灵网收缩,灰袍死士刀锋出鞘,堵住所有退路。那个斗篷人站在岩脊上,冷冷俯视,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萧无尘低声说。
沈知白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看着燕九伏地的身影,看着他那只伸出去的手,看着命灯摇摇欲坠。他知道,只要他现在发动“移烬”,或许还能续上三载。
但他不能。
代价未知,环境危险,一旦施术,命火衰减,自己也会陷入虚弱。到时候,不只是他,连萧无尘都护不住。
他咬破下唇,血顺着下巴滴落,在焦土上烫出一个小坑。
远处,燕九咳了一声,嘴角又溢出血丝。他眼睛半睁,视线模糊,却仍努力朝着这边望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沈知白读懂了。
——走。
斗篷人缓缓抬起手,准备下令。
沈知白站在原地,左手掌心的红痕灼痛难忍,命烛瞳金纹未退,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命火与灰烬。萧无尘持剑立于身侧,锈木剑尖垂地,黑金灵力微弱闪烁。
燕九伏在谷口岩地上,呼吸微弱,命灯将熄。
追兵封锁出口,弓弩上弦,刀锋映火。
无人移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