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白一脚踏进黑门，眼前光景骤变。试炼台不再是方才那片死寂的幻境场，而是被青铜柱围出的圆形高台，地面刻满交错符文，像蛛网般向中心汇聚。他左脚刚落定，右肩旧伤就猛地一抽，像是有把钝刀在骨缝里来回锯着。他没停，拄着青璃给的木杖往前挪了半步，站稳。

钟声余音未散，对面阴影里走出一人——黑袍覆体，面巾遮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冷得像井底沉了十年的铁钉。他没说话，袖口一抖，三具铁甲尸傀从地底升起，关节处符文亮起幽蓝光芒，落地时震得台面微颤。

“第三轮，对决。”执事弟子立于高台边缘，声音平板无波，“生死不论，胜者留名。”

话音落，傀儡师手指一勾。

巨锤傀当头砸下，带起呼啸风声。沈知白侧身翻滚，木杖点地借力跃起，可动作到底慢了半拍，左臂被链锁擦过，布料撕裂，皮肉翻卷。他咬牙落地，命烛瞳压在眼底不敢睁——再看一眼，心口那根命铁就得烧起来。

但他知道不能躲。

这三人傀不是活物，没有命灯，可它们动得整齐划一，连呼吸节奏都一致。他刚才在幻境里差点死透，现在要是认怂，萧无尘也不会冲进来抱他出去。

他撑着木杖站直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
对面傀儡师又动了。雷核傀掌心凝聚电光，噼啪作响。三傀呈品字形压上，封顶、锁足、轰心，招招致命。

沈知白不退反进，忽然将木杖横甩而出，砸向左侧傀儡膝弯。那傀身形微滞，他趁机矮身钻入空隙，右手探出，指尖划过傀儡后颈——果然，有一缕极细黑线隐没皮下，正随着操控者指令微微震颤。

是灵丝。

他心头一紧，立刻缩手后撤。但晚了，巨锤已至头顶，他只能抬臂格挡，整条右臂瞬间麻木，骨头像是要裂开。他闷哼一声摔向台边，背脊撞上青铜柱，震得五脏翻腾。

“还不醒？”他在心里骂自己，“你刚从鬼门关爬出来，现在躺下，谁替你查这条线？”

他猛然咬破舌尖，血腥味炸开，视野清明一瞬。命烛瞳睁开，金纹自眼尾蔓延，死死盯住三傀背部——那三缕黑线，竟与地下一道暗纹相连，最终指向傀儡师脚下阵盘。

有中枢。

他喘着粗气，左手摸到腰间残玉。玉片冰凉，边缘锋利。他扯下一片青衫布条，裹住一块碎石，用力掷向左侧傀儡眼眶。布团爆开，灰尘扬起，傀儡动作微顿。

就是现在！

他猛踩地面，借震荡之力跃起，闪至右侧，木杖狠狠戳进地缝——正中灵丝连接点。符文一闪，三傀同时僵住，动作错乱。

雷核傀掌心电光失控，轰向巨锤傀。两傀相撞，轰然炸开，碎片四溅。链锁傀转身欲补，沈知白已扑至主傀身后，残玉割破掌心，血洒杖头，引动一丝命火冲入傀儡核心。

“给我——爆！”

命火虽弱，却是活人气机。傀儡受此冲击，体内符文逆流，胸口雷核剧烈膨胀，下一秒炸成一团刺目强光。冲击波将沈知白掀飞，他重重摔在台面，耳朵嗡鸣，嘴角溢血。

三傀俱毁。

傀儡师站在原地，黑袍猎猎，未动分毫。他缓缓抬起手，似要掐诀再召，却被沈知白一声冷笑截断。

“别忙走。”他撑着木杖站起来，左臂脱臼垂着，右肩渗血浸透衣料，“你身上那根线，我还没还你呢。”

傀儡师眼神一凝，猛地拽向衣领内侧——想自毁灵线。

沈知白哪容他得逞。强压心口焚焰般的痛楚，催动命烛瞳最后一丝清明，锁定那缕黑丝末端。他扑上前，断刃划过对方肩胛，硬生生扯出一截泛着金属光泽的细线，入手冰冷，还在微微震颤。

傀儡师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执事弟子立刻上前将其控制。

沈知白跪倒在地，单手撑地，大口喘息。命烛瞳终于闭上，眼角血丝未褪，视线模糊。他颤抖着将那缕傀儡线缠上残玉，闭眼凝神，以自身命火为引，反向感知其能量流向。

起初一片混沌，随后，眼前浮现模糊轨迹——东南方向，某处密集灵力节点，层层叠叠，像蛛网中央的巢。

不是天衍宗驻地，但离得不远。

他知道，能查。

“看得清？”萧无尘的声音从台下传来。

沈知白没抬头，只点了点头，手指仍死死攥着残玉与那根线。风吹过试炼台，卷起几片焦黑的傀儡残片，其中一块落在他脚边，上面符文残迹隐约熟悉——和天衍宗禁地方向的标记，有七分相似。

他慢慢抬手，抹去嘴角血渍，把木杖重新拄稳。

还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