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还压在山脊上,演武场的青石板烫得能烤裂鸡蛋。沈知白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冰凉的砖面,指甲抠进掌心旧伤里,一遍遍回放昨夜那几滴血落在石头上的“嗤”声。
他没睡。整夜都在石室角落盘坐,命烛瞳反复闪动,看自己体内命火如何随呼吸起伏,又模拟萧无尘灵力暴走时经脉的震颤节奏。续命师的本事是疏导将熄之火,而此刻他要把这套手法反过来用——不是抽,是引;不是断,是通。
天刚亮,他就站在了崖边。
萧无尘已经到了,木剑拄地,额角一层薄汗,右臂衣袖卷到肘部,露出底下蜿蜒的黑金纹。他抬头看了沈知白一眼,嗓音哑:“还练?”
“换种方式。”沈知白拔出晦明,剑尖点地,“你攻,我不挡。”
萧无尘皱眉。
“信我一次。”沈知白抬眼,声音不高,却稳,“让我试试你的路怎么走。”
风掠过崖顶,吹起两人衣角。
第一剑落下,仍是镇岳之势,地脉微震。可就在剑气将发未发之际,沈知白突然侧身切入,晦明剑尖轻颤,如针尾摆动,不取要害,直刺萧无尘腕间列缺穴。
那一瞬间,他用了“三寸缓息法”的节奏——原本用于续命中调理命火的手法,现在化作剑招节拍。
剑尖触皮即止,微不可察。
但萧无尘身体一僵,黑金纹蔓延的速度竟顿了一下。
第二轮,他主动提速。沈知白依旧不退,等对方发力至七成时,剑锋再出,这次点向臂臑穴。这一次更准,剑尖微旋,像拧开一道阀门,滞塞的灵力被导出一线,顺着经络滑向肩井,暴动之势骤减。
“你……”萧无尘喘了口气,眼神变了,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疏脉。”沈知白收剑,指节发白,“你每次发力,灵力都卡在膻中与曲池之间。我把它顺出去。”
第三轮交手,萧无尘不再保留。黑金纹爬满半边脖颈,整个人像被烧红的铁链缠住。他怒吼一声劈下,山岩崩裂。沈知白迎上,左手虚按胸前封印,右手执剑疾点两穴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“铛!”
双剑相撞,火花迸溅。
这一次,萧无尘没有踉跄。他站稳了,呼吸虽乱,但眼神清明。黑金纹缓缓退去,只留下淡淡余痕。
高台上,剑尊一直站着,长剑拄地,目光沉静。
直到沈知白收剑退步,他才动了。
没有说话,也没有走近。只是在沈知白抬头的刹那,轻轻颔首。
幅度极小,像风吹柳梢,晃了一下就没了。
可沈知白看见了。
他站在原地,胸口那团灼烧感还在,但掌心不再发颤。他知道,这一招粗糙得连名字都算不上完整,可师父看到了,也认了。
“再来。”萧无尘抹掉嘴角血丝,重新举起木剑。
“今天够了。”沈知白摇头,声音低,“你再撑下去,明天别想走路。”
萧无尘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下:“你说停就停?”
“我说了算的时候,是你倒下的时候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,影子拖得很长。
经过回廊第三根柱子时,沈知白脚步顿了顿。昨夜那滴血蚀出的小坑还在,边缘焦黑,像被火燎过。他没多看,继续往前。
晦明剑脊忽然发烫。
他低头,发现剑身内部那条赤金丝线正微微跳动,仿佛回应某种未知的共鸣。这不是错觉。刚才那几下点穴,不只是疏通了萧无尘的经脉——也在敲打这把剑的骨血。
远处钟声响起,天光将尽。
前方居所的窗纸透出暖色,有人在点灯。
沈知白握紧剑柄,指尖压过剑格处一道新出现的细纹。
它开始认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