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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新的生死任务

  晨钟第七响的余音还在山间飘着,沈知白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中央。  


他掌心贴着晦明剑脊,那黑铁般的触感比昨夜更沉了几分。昨夜握剑时还只是微温,如今却像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残铁,烫得他指尖发麻。他没动,只将呼吸压低,等体内那股滞涩感稍稍退去——试阵留下的伤还没好透,经脉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一运气就咯吱作响。


“要练,就现在。”  


剑尊的声音从高台传来,不带情绪,也不看人。他站在三丈外的石阶上,长剑拄地,素白袍角被风掀了一下,露出底下一道陈年血痕。  


沈知白抬眼。  


“你不是想赢?”剑尊道,“那就别站那儿当桩子。”  


他没再废话,直接抬手,起式。  


燃灯剑诀第一式:引火照夜。  


动作简单,就是横剑于前,意守膻中,引灵力自丹田上行至指尖。寻常弟子半个时辰就能走通路子,可沈知白刚把气推到肩井,命烛瞳就猛地一跳——视野炸开金光,眼前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命灯虚影。他看见自己头顶那簇火焰剧烈摇晃,边缘已经开始发灰。  


“收瞳。”剑尊冷声打断,“你想让全宗门都知道你能看命?”


沈知白咬牙,强行闭目,靠记忆调息。他改用指尖感知剑身脉动,顺着晦明内部那条赤金丝线反向追溯,终于把灵力一点点拽进经脉。过程像在拿钝刀刮骨,每寸推进都带着撕裂感,但他没停。  


第三遍时,他完成了整套起手式。  


剑尖划出一道暗弧,落地无声。  


他嘴角渗出血丝,自己没察觉,只觉得胸口那道封印烧得厉害,像是有人往里灌了熔浆。  


“能撑三遍,算你骨头硬。”剑尊走近两步,伸手按在他手腕上,探了探脉象,“但你这身子,不适合正经练剑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白抹掉血,“我不是为了变成剑修才练的。”


“是为了活。”  


“也是为了让他赢。”  


两人同时看向山崖方向。  


萧无尘已经在那边等了半个时辰。玄衣沾了露水,木剑横在膝上,黑金纹路从领口往下爬了半寸,像是皮下埋了根烧红的铁链。他没说话,只是朝这边点了下头。


剑尊收回手:“我去教他镇岳剑意。你若还想并肩,就得跟上来。”  


说完便走,袍角卷起一阵风。  


沈知白喘了口气,拖着腿往山崖去。  


午时日头最毒,崖边青石滚烫。萧无尘已与剑尊对练过一轮,额角全是汗,木剑杵地支撑身体,指节泛白。  


“开始吧。”他抬头,嗓音沙哑。  


沈知白点头,拔出晦明。  


第一合交手,两人谁都没留力。  


镇岳剑意重势不重速,讲究以身为基、引地脉之力破敌。萧无尘一剑劈下,整片山崖嗡鸣震动,脚下岩缝竟裂开寸许。可就在他发力瞬间,皮肤下的黑金纹骤然暴起,沿手臂蔓延至脖颈,整个人僵了一瞬。  


沈知白抓住空档,侧身滑步,反手撩剑。  


“铛!”  


双剑相撞,火星四溅。  


他本想逼其变招,没想到萧无尘竟硬扛着痛感迎上,第二剑更快更沉,直接震得他虎口崩裂。晦明脱手飞出,在空中转了半圈,插进石缝。  


沈知白踉跄后退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一口血涌到喉头,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  


萧无尘也没好到哪去。他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,右手死攥木剑,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。一滴血从指尖落下,“滋”地一声在青石上蚀出个小坑,冒起淡淡白烟。  


剑尊站在五步外,始终未出手纠正。  


“再来。”沈知白捡起剑,重新站定。  


萧无尘抬头看他,眼神浑浊中透着清醒。  


第二轮比第一轮多撑了三招。  


第三轮又多了两招。  


到第五轮时,沈知白已满手是血,掌心皮肉翻卷粘在剑柄上;萧无尘每一次出剑都要停顿半拍,等体内暴动的灵力稍平,才能继续。他们打得越来越慢,也越来越准,仿佛不是在对练,而是在互相校准某种节奏。  


有一次,沈知白败退途中忽然变步,借着崖壁反弹之力回刺,剑锋擦过萧无尘耳侧,削断一缕黑发。  


对方没躲。  


落地后,他低笑了一声:“这次,是我慢了。”  


沈知白喘着气,也笑了:“下次我更快。”  


剑尊终于开口:“今日止于此。”  


两人同时松劲,几乎同时倒地。  


暮色渐染,回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沈知白扶墙起身,腿软得像踩棉花,每走一步都牵扯旧伤。萧无尘走在前面半步,脚步略沉,左手一直按着右臂内侧,那里有道新裂的伤口,血已经凝了。  


走到第三根廊柱时,他忽然停下,靠着柱子缓气。  


沈知白本想绕过去,命烛瞳却在疲惫中不受控地闪了一下。  


他看到了。  


萧无尘头顶的命灯原本就弱,此刻边缘竟缠着几缕黑气,细如蛛丝,却不断往火焰深处钻。那不是普通的衰败,是污染——和当初那些被厉幽冥操控的傀儡修士一模一样的征兆。  


他还注意到,萧无尘垂在身侧的右手,指尖又有血珠渗出。  


那一滴血落下来,砸在青石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。  


沈知白猛地抬手捂住双眼。  


命烛瞳刺痛难忍,像是被人用针扎进了眼底。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别人的命火异变,可这一次不一样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每次引动灵脉,都在加速吞噬他自己。  


他放下手时,脸上已无表情。  


“刚才……疼得厉害?”他低声问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  


萧无尘转头看他,摇头:“习惯了。”  


沈知白没再问。他走过去,伸手扶住对方手臂。  


体温很高,像是体内有座火山正在苏醒。  


两人并肩往前走,影子拉得很长。  


高台上,剑尊仍立于原地,手中长剑轻颤,剑尖朝下,滴落一滴未干的血。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  


回廊尽头,灯火未亮。  


沈知白右手始终握着晦明,指节发白。左手贴着心口,那里灼烧感未散,像有团火在等他亲手掐灭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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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若有损,天下共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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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若有损,天下共葬

作者: 青山枕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