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，山风割着耳根，沈知白贴着石缝疾行，碎石在脚下打滑。他没回头，只凭余光扫见身后林影晃动，三道黑影已扑至庙前。玉珏在怀中持续震动，像有东西在敲他的肋骨。

他翻下乱石坡，踩进松针堆里，脚步一沉便立刻收力，鞋底碾住枯枝的瞬间又缓缓松开。夜气裹着湿冷钻进袖口，药丸的温意早散尽了，命烛瞳却开始发烫，眼尾金纹自行浮现，视野边缘泛起细密裂痕般的灼痛。

他咬牙闭眼，再睁时，眼前景象变了。

一条虚幻的黑金锁链自他脚底延伸而出，嵌入地底，一路向峰顶攀去。锁链粗如儿臂，节节生刺，末端没入一团翻涌不休的灰蒙云雾——正是后山那片污浊气运云。云中有微弱命灯闪烁，被锁链牵引着，一明一灭，如同呼吸。

沈知白屏住气，想移开视线，可命烛瞳不受控地追着锁链往深处探。他看见云团深处，有一盏命灯格外黯淡，灯焰摇曳，似随时会熄，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吊住。那灯……形状熟悉。

他心头一紧，猛地合眼，反手拍向额角，用指节狠狠压住眉心。视野炸开一阵剧痛，金纹退散，眼前重归黑暗山路。冷汗顺着鬓角滑下，滴进衣领。

他喘了口气，抬手抹去额上湿意，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比先前慢，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，像是怕惊醒什么。玉珏还在震，频率变低了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漏拍。

回到院门前，他停了两息，确认四周无人，才推门进去。木门吱呀一声，他反手落栓，背抵上门板滑下半寸，靠在那里喘气。指尖按着命烛瞳的位置，那里还在跳，像有根针扎在眼底。

桌上摆着一碗药汤，热气未散，碗沿一圈浅褐色药渍，是老方子，镇神安脉的那种。他记得自己没煎这药。

窗边阴影里传来布料摩擦声。

萧无尘从窗台跃下，玄色劲装未换，手里端着个空陶罐，走到桌旁放下。他看了沈知白一眼，目光落在他眼尾尚未褪尽的金纹上，声音平得没有起伏：“你刚用了命烛瞳。”

沈知白没应，抬手抹了把脸，顺势遮住眼尾。他走到桌边，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刻意放稳，不想露出破绽。药汤还烫，他没喝，只盯着碗里浮沉的药渣。

“荒庙那边，有人死了。”他说，语气像在陈述天气。

“我知道。”萧无尘站在桌对面，没坐下，“执法堂的人半个时辰前就回禀了。死的是个逃犯，身上带毒符，说是来盗宗门机密。”

沈知白冷笑一声：“倒挺会编。”

萧无尘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神不像审问，倒像在等他开口。

屋内安静下来，只有药汤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。沈知白手指蜷了蜷，袖中玉珏贴着手心，凉得发僵。他本该藏好它，可现在只想攥紧点，再紧点。

“你怎知我用了何术？”他终于抬头，声音压着火，“你又怎知我看的是什么？”

萧无尘没答。
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沈知白以为他要走，却见他反手插上门栓，走回来，站到桌边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。

然后，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，缓缓覆在自己膻中穴位置。

黑金纹路自衣下透出，蜿蜒爬过手腕，像活物般搏动了一　　下。

“因为你看见的锁链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直直钉进沈知白眼里，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