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道黑影同时移动,刀锋破风声压过残烟。
沈知白背抵院墙,掌心灰烬混着冷汗黏在指缝。他刚想抬手遮眼,一道寒光已直取肩头——那不是杀招,是擒拿的起手式,五指成爪,锁筋截脉,专为活捉设的招。
他侧身欲闪,脚跟却撞上石凳底座,退路被封死。
就在指尖即将扣住他肩井穴的刹那,萧无尘动了。
那人旋身如刀出鞘,锈木剑未拔,仅以剑柄横扫,咔地撞上杀手手腕。骨节错位的闷响里,对方五指弹开,沈知白趁机矮身滑出半尺,后腰擦过青砖,衣料撕裂一声轻响。
“留活口!”屋顶槐树上的首领低吼,“取命烛瞳!”
五人立刻分两路包抄。两人扑沈知白,三人围萧无尘,刀光织成网,逼他退向角落。萧无尘不退反进,左脚猛踏地面,震得一块碎砖跳起,他抬膝一磕,砖块飞射而出,正中一名杀手面门。
那人踉跄后退,鼻血直流。
其余四人咬牙合围。萧无尘单手持剑,余光扫过沈知白——那人正靠墙喘息,青衫沾灰,右手还捏着空药囊的残角,指节发白。
他忽然扯开领口。
紫黑色印记暴露在夜色下,边缘金丝蠕动,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。他右手按住心口,低声念了一句什么,声音极轻,只有近处能听见。
沈知白听清了两个字:“撑住。”
下一瞬,黑金色气流自他体内炸开。
轰——
气浪掀翻落叶,院中青砖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墙根。萧无尘周身缠绕黑金火焰,发丝飞扬,眼尾泛起血线,锈木剑嗡鸣震颤,竟自行拔出半寸。
扑来的两名杀手被气劲掀飞,撞上院墙,落地时滚了两圈,再爬不起。
第三人举刀劈来,萧无尘抬臂格挡,剑柄撞上刀脊,只一下,对方兵刃脱手,虎口崩裂,惨叫未出口便被踢中小腹,蜷缩倒地。
剩下两人对视一眼,转身就逃。
但萧无尘没看他们。
他盯着老槐树顶。
首领已在树杈间站稳,手中多了一把短匕,刀身泛着幽绿,明显淬了毒。他眯眼盯着下方那团黑金火焰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“邪修夺寿也做不到这种事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萧无尘不答。他一步踏出,地面裂痕随足印延伸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槐树。枝叶哗啦作响,他跃身而起,锈木剑尖凝聚一点黑金光芒,直刺首领面门。
首领举匕格挡。
铛——!
火星四溅。
黑金剑气顺着匕首炸开,首领虎口瞬间撕裂,鲜血喷出。他整条右臂发麻,匕首脱手飞出,人也被震得离树后仰,后背狠狠撞断一根粗枝,连人带木砸落地面,口吐黑血,命灯剧烈摇晃,几近熄灭。
院中死寂。
剩余两名杀手跪在地上扶着伤者,连滚带爬往后退。一人拖起重伤的首领,背起就走,脚步踉跄消失在林影深处。
风卷残烟。
萧无尘落地时膝盖一软,单膝砸在碎砖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他撑地的手抖得厉害,嘴角溢出一线黑血,滴在青衫前襟,迅速晕开。
黑金气流开始消退,像潮水般收回体内。他呼吸急促,眼尾血丝密布,抬头望向沈知白,嘴唇微动。
沈知白立刻上前。
他蹲下身,手指刚触到对方肩膀,萧无尘突然伸手,一把攥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骨头。
“别……走。”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沈知白顿住。“我不走。”
萧无尘眼睫颤了颤,似乎还想说什么,却只咳出一口血。他右手仍死死抓着他,指节发白,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。
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,火把光影在院门外晃动,有人高喊:“执法堂巡夜!何人擅闯禁地?!”
沈知白没回头。
他半跪着托住萧无尘下滑的身体,左手垫在他后颈,感受到那具躯体正在一点点变凉。残玉贴着手心发烫,热度顺着血脉往上爬。
萧无尘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向前倾倒,昏死过去,手仍紧紧抓着他。
沈知白低头看 他,额发沾血,眉峰紧蹙,像还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院外火光逼近,碎砖地上残留着三把断刀、一摊血迹,和一只脱落的蒙面黑巾。
风吹起他发梢,扫过昏迷之人的脸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