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压下来的时候,沈知白还站在院中石凳旁。残玉贴着掌心,热度没退,反而像有根线连着后山深处,一跳一跳地烫。他指尖微微蜷着,指节泛白,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青筋微凸。
屋里那扇半开的门,已经合上了。
他盯着那道木缝消失的地方,喉咙动了动。风从檐角掠过,吹得青衫下摆轻晃,衣料贴在背上,是刚才一路走回来时渗出的冷汗干透后的僵硬感。
“你说山在生病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明知对方能听见,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屋内没有回应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脚步落在石板上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到了门前,他没推,只抬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,木纹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裂开的命灯纹路。
“我从小就被关在后山养灵阵里。”萧无尘的声音忽然响起,不带情绪,也不回头,背影立在窗边,玄衣融进渐暗的光线里,“和这座山同息共朽。”
沈知白呼吸一顿。
命烛瞳猛地一刺,眼底金光欲起,他立刻咬住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强行压下视界的清明。他知道不能看——一旦发动,眼前这人头顶的命灯必定异样,可他也清楚,有些真相,看了反而更乱。
“所以它腐了,你也活不成?”他问,嗓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哑。
萧无尘终于转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眉宇间那种沉下来的疲惫,是之前从未有过的。他抬起手,缓缓卷起左袖,露出一截小臂。皮肤下,一道极细的金纹蜿蜒而上,像锁链,又像脉络,随着呼吸微微搏动。
“我是被种进阵眼的人。”他说,“是这山的囚徒,也是它的脉搏。它病了,我就撑不住。你若能看见命火……能不能,把那腐根剜掉?”
话落,他直视沈知白。
目光如刀,不带威胁,却比任何逼问都锋利。
沈知白没动。夜风卷进来,吹得他额前碎发轻晃。他忽然想起执法堂执事说的那句“死地边缘连草都不长”,也想起自己越界时命烛瞳捕捉到的那片污浊气运云——翻涌、吸噬、反哺,像活物般吞吐着山体深处的气息。
他低头,手指再次抚过残玉。那热度依旧,甚至比方才更甚,仿佛与远处山脉的某处产生了共鸣。
“你要我清什么病灶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,“你究竟是谁?”
萧无尘没答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沈知白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防备,也不是试探,倒像是在等一个答案,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答案。
院中静得能听见落叶触地的轻响。
过了很久,久到沈知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,萧无尘才动了。他抬手扶住门框,指节在木头上压出一点白痕,然后转身,背对沈知白,只留下一句:
“我不是坏人……但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门合拢。
咔哒一声,锁舌入扣。
沈知白站在原地,夜风卷衣,残玉贴着掌心持续发烫。他没抬头看天,也没再动一步。院中石凳还在原位,药囊搁 在膝上,粗线缝合的痕迹被暮光拉得很长。
他盯着那道紧闭的门,指尖慢慢收拢,将残玉死死攥在掌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