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还没散尽，沈知白靠在青石上，掌心仍压着胸口残玉。那玉贴着皮肤发烫，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。他指尖掐进掌心，用痛感压住命烛瞳退去后的余震——肋骨深处还残留着被锯割般的钝痛，但脸上不能露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两名执法堂低阶执事踏草而来。一人捧簿执笔，另一人扫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药囊上。

“打开。”

沈知白没动。

“我说，把药囊打开。”那人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沈知白低头解开系绳，将药囊倒扣在石台上。一把苍耳、几株地丁、半片干枯的蕨叶滚落出来，混着些泥屑。他动作平稳，袖口垂下时恰好遮住指节泛白的手背。

“就这些？”执事俯身翻看，“你越界三丈，停留近一刻钟，就是为了采这个？”

“雾重路滑，”沈知白嗓音微哑，指腹轻轻摩过残玉边缘，“我原想抄近道回苑，结果走偏了方向。怕耽误辰时交差，才多看了两眼地形。”

“那你倒是挺守规矩。”执事冷笑，“可后山边缘不准踏足是宗门铁令。你一个医修，连禁地方向都不敢正眼看，竟敢往里闯？”

沈知白垂着眼：“我没往里去。石碑南侧本就是允许采药区，我只是……走得比平常远了些。”

“远了些？”旁边记录的执事抬头，“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你越过界碑，蹲在死地边缘。那儿连草都不长，你采什么？”

沈知白终于抬眼，目光平静：“我以为只是普通坡地。若早知那是禁地外围，绝不会靠近。”

两人对视片刻。空气凝滞。

最终，捧簿的执事合上册子：“这次暂记过。再有下次，不论缘由，拘押三日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知白点头，语气无波。

“走吧。”对方挥袖，“别让我再在边界看到你。”

他弯腰收起药囊，动作不急不缓，仿佛刚才不过是例行盘查。转身时，脊背挺直，一步未晃。直到走出十步开外，才让肩膀松下半寸。

回苑路上风渐起，吹得青衫贴在背上。他一路沉默，手始终按在残玉位置。那热度还没退，反而随着每一步更灼人几分。

小院门虚掩着。

他推门进去，脚底刚踩上石板，就听见屋檐下传来一声低问：“你去了执法堂？”

萧无尘站在房门侧影里，玄衣贴墙而立，像一柄收鞘的刀。他没迎上来，也没动，只目光沉沉地锁着沈知白的脸。

“嗯。”沈知白应了一声，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到院中石凳坐下。药囊放在膝上，手指缓缓抚过袋口粗线缝合的痕迹。

萧无尘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道：“你脸很白。”

“没事。”沈知白摇头，“问完了就放我回来了。”

“他们信你采药？”

“不信也得信。”他扯了下嘴角，“我又没真闯进去。”

空气静了一瞬。

风掠过屋檐，卷起一片落叶，在空中打了半圈，又落下。

萧无尘终于动了。他抬步走近，脚步轻得几乎无声，停在石桌对面。目光扫过沈知白按在残玉上的手，顿了顿。

“那地方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像是许久未说话，“不是禁令的问题。”

沈知白抬眼。

“它在生病。”萧无尘靠着门框，肩　　线微沉，黑金劲装下的身形绷得很紧，“整座山，都在腐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沈知白，转身推门入室。

木门半开，留一道缝隙透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