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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后山的污浊气运

  晨光刚透,雾还没散干净,沈知白已经站在了后山药田的边界石碑前。他手里提着旧药匣,袖中那张画着歪斜青蒿的符纸贴着皮肤,有些发烫。昨夜攥着残玉入睡的画面一闪而过,他抬手按了下胸口,玉石温意尚存,但膻中穴处那股滞涩感比昨晚更沉了。


他蹲下身,翻开药匣底层,取出炭笔和几张空白符纸,动作不急不缓。指尖划过泥土,拨开几株野草,挑出一簇带露水的苍耳,扔进药囊。巡山弟子换岗的时间他算准了——辰时初刻,东侧哨台空档三息。雾重,视线不过五步,正是最好的掩护。


他起身,脚步轻移,越过石碑。脚底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,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呼吸。


背对禁地方向盘膝坐下,他闭眼,舌尖抵住上颚,压下喉间翻涌的腥气。命烛瞳不能久开,锁灵丹压制未退,强行催动只会让心口那根锁链绞得更深。但他必须看一眼。


金纹自眼尾浮起,细如裂瓷,一寸寸爬上面颊。视野穿透浓雾,直抵后山上空——


一团庞大如山岳的污浊气运云悬在那里,灰黑夹杂暗金,边缘不断溃散又重组,像腐肉上蠕动的蛆虫。它不动,却压得整片山林低伏,连风都不敢穿行。最诡异的是,那云层深处流转的韵律,竟与萧无尘膻中穴处那道金光隐隐共振,一胀一缩,如同共用同一颗心脏。


沈知白瞳孔骤缩。


他记得昨夜逆溯锁灵丹灵力时看到的七条细线,全都指向这里。而现在,这团气运云不仅在吸,还在反哺。那些暗金色的丝缕顺着地脉游走,最终汇入宗门各处——包括他住的院子。


他咬牙,试图追探云团核心,命烛瞳猛地一颤,视野模糊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立刻收力,睁开眼,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。


就在这时,脚步声从坡下传来。


不是一人,是两人,踏草而行,节奏整齐,制式长剑擦着腰侧发出轻微金属响。沈知白迅速将手中一把普通野草塞进药囊,站起身时脸色微白,指尖微颤,但语气镇定:“我是医修,奉命采集边缘药材,未曾越界。”


说话的是个年轻弟子,眉心有道旧疤,眼神警惕:“你过了界碑三丈。这片坡地不准踏足,你不知道?”


“我只采些苍耳、地丁,都在外围。”沈知白指了指药囊,“没往里去。”


“苍耳长在石碑南侧,你蹲的地方连草都不生。”疤脸弟子冷笑,转头对同伴说,“传讯符,上报执法堂,有人擅闯后山边缘。”


另一人立刻从怀中取出黄符,指尖凝力,符纸泛起微光。


沈知白没动。他知道现在争辩无用,命烛瞳已收,残玉贴着胸口发烫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——掌心干干净净,没有血迹,也没有金光泄露。


可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
疤脸弟子上前一步,手按剑柄:“别耍花样。最近禁地方向异动频繁,掌门下令,凡靠近者一律拘押审查。你最好老实点。”


“我若真想闯禁地,会带着个破药匣?”沈知白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可以搜,但我只是个采药的,药囊里只有草。”


疤脸弟子眯眼盯着他,忽然注意到他腰间那半块残玉——灰扑扑的,看不出材质,却被磨得极光滑,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药渍。


“这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哪儿来的?”


“娘留下的。”沈知白抬手轻轻盖住残玉,“不值钱,但我不离身。”


两人对视一眼,传讯符的光已经熄了。


“原地等着。”疤脸弟子冷冷道,“执法堂的人马上就到。别动,否则按拒捕处置。”


沈知白点头,缓缓退后半步,靠上一块青石。雾还在,但阳光已经开始撕开云层。他抬头看了眼后山方向——那团气运云仍在,  暗金流转,无声无息。


就像一头睡着的兽,等着谁再靠近一步。


他的手指悄悄蜷起,指甲掐进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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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若有损,天下共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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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若有损,天下共葬

作者: 青山枕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