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叶砸在窗棂上的“嗒”声还在耳畔,沈知白的呼吸却已经停了半拍。
他没动,连指尖都没颤一下,可体内早已翻江倒海。左肩那根“烧过的钉子”突然炸开,寒火顺着经脉一路往上,直冲心口。他左手还死死压着眉心,命烛瞳不敢睁——一睁,就收不回来了。可就算闭着眼,他也知道自己的命灯正在剧烈摇晃,像被谁狠狠掐住了脖子,光焰猛地矮了一截,几乎贴到灯座。
三年。
他心里数着,牙关咬紧。刚才那一引,分流不过瞬息,代价却是整整三年寿数被硬生生剜走。命烛瞳随情绪波动而清明或模糊,他越怕,看得越清,痛得也越狠。
冷汗从鬓角滑下,在颈侧积成一小股,冰得他脊背一抽。右手还搭在桌沿,借力撑住身体,实则整条右臂早已发麻,黑金纹虽淡了些,却像焊进了皮肉,沉甸甸地坠着。他低头,衣襟微敞,胸口皮肤下竟浮出一道漆黑锁链状的纹路,细看像是从心口蔓延而出,贴着肋骨盘绕半圈,触手冰冷,且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这不是伤,也不是毒。
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他右手猛地拽过外袍,一把扯过来盖住心口,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只是整理衣领。可袖口掠过皮肤时,那黑链竟微微一缩,像是活物受惊。
门外,脚步声来了。
不是巡夜弟子那种慢条斯理的巡逻步,而是疾行,落地重,踏得廊下青砖嗡嗡震。那人没敲门,也没通报,直接一脚踹在门上。
“砰!”
门板撞墙反弹,残烛被气流掀得狂抖,火苗歪向一边,几乎熄灭。门口人影高大,黑袍垂地,袖口绣着银纹——执事长老才有资格穿的纹样。
长老站在门口,目光扫进来,先落在床上。萧无尘依旧躺着,呼吸平稳,面色比之前略缓,手松开了些,不再死攥着沈知白的手腕。再看沈知白,坐姿未变,脸色却白得吓人,额角湿漉漉的,右手扶桌,左手藏在袖中,不动声色地压着心口。
屋里没有打斗痕迹,没洒药粉,没燃符灰,安静得过分。
可祠堂钟响了。禁制无故自鸣,必有非常之术触发波动。
长老盯着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:“钟响时你在做什么?”
沈知白没抬头,嗓音哑了点,像是刚咳过:“守着人。”
“守?”长老冷笑,“守到灵脉震、禁钟鸣?你一个外来的续命师,能引动宗门根基共鸣?”
沈知白终于抬眼,眼神清亮,没躲,也没慌,只淡淡道:“钟响时我在此守候,未曾离座。”
这话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既没说自己动手,也没说没动手段。
长老眯眼。他知道这年轻人不好拿捏。命灯相连是事实,若萧无尘死了,沈知白也活不成,所以他不会害人——但救人的法子,未必合规矩。
“你身上有异气。”长老逼近一步,袖中探出两指,一道银光射出,直扑沈知白面门。
沈知白偏头闪开,动作不大,却顺势站起,右脚后撤半步,恰好挡住了床榻视角的死角——那里,萧无尘掌心朝上,皮肤下仍有极淡的黑金丝游走,尚未完全退散。
银光落空,长老没再出手。
屋里静下来。残烛重新稳住,火苗竖直,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拉长,对峙不动。
沈知白站着,左手仍压心口,黑链隔着衣料隐隐发烫。他知道长老在等他露破绽,在等他气息溃散、冷汗再冒、眼神闪躲。可他不能垮。
一垮,就全完了。
外面风穿廊而过,吹得窗纸轻响。他听见自己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压着那根黑链的搏动。
长老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,却更沉: “别碰不该碰的东西。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沈知白没应。
他只是站着,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,不动,也不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