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白的手腕被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，动弹不得。

他刚想探额头温度，结果反被扣了个正着。萧无尘五指收得极紧，指节泛白，像铁钳焊在骨头上。他试着抽了两下，纹丝不动，反而胸口那根命灯连着的线猛地一颤，闷痛炸开，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。

“你他妈……昏迷还能锁脉？”他咬牙低骂，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
屋外巡视的脚步声准时响起，停在窗前半秒，又远去。沈知白没空管外面，右手整条手臂已经开始发麻，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——黑金色的细线从对方掌心钻出来，顺着经脉往他臂弯里走，像活虫啃肉，所过之处皮肉发冷发僵。

他立刻运起真气，从丹田提了一股暖流冲向右臂，打算把那股邪东西逼出去。真气刚撞上黑金线，瞬间熄火，如同雪落沸油，非但没挡住，那黑金反倒像闻到腥的蛇，猛地加速往上窜，蛛网般的暗纹爬上小臂，灼痛紧随其后，像是皮肉被一点点烙穿。

“操！”他低吼一声，背脊撞上墙，左手猛撑木凳才没滑下去。

不能再硬扛。他喘着气，脑子飞转，翻出袖中最后一张驱邪符。指尖咬破，血点符纸，红光一闪，符纸刚贴上自己手腕根部，那黑金线竟调头冲向符纸，嗤地一声，纸面焦裂，火苗都没冒就化成灰渣，飘落在地。

他盯着那堆灰，眼皮一跳。

江湖术不顶用，那就换狠的。他左手抄起桌上银针包，抖出三枚长针，分别对准右臂三处大穴——曲池、肩井、天宗。针尖压上皮肤的刹那，异变突生：银针接触皮肤的一瞬，金属迅速发黑、软化，滴落时已成黏稠黑液，顺着桌沿滑下，落地凝成一小团蠕动的墨点。

沈知白瞳孔一缩，手一抖，剩下几枚针全撒了。

他靠墙坐着，呼吸开始发沉。右臂的冷意已经蔓延到肩膀，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推那股黑金往心口走。他低头看，衣袖下的皮肤浮着一层诡异的暗光，血管凸起的位置泛着金属般的色泽，仿佛整条胳膊正在被某种东西改造成别的东西。

药篓里那些炸裂的丹壳、烧焦的草渣，忽然在他脑子里闪过。宗门试了那么多法子，全废了。现在他懂了——不是治不好，是根本不能碰。这病不是邪祟，不是毒，也不是寻常经脉淤堵。它会反击，会吞噬，会顺着接触的东西反向吃人。

而他现在，正被一口口吞着。

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。萧无尘依旧闭着眼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眉心拧着，嘴唇毫无血色。可那只抓住他的手，稳得不像病人，倒像猎手。黑金气息从他掌心不断渗出，衣襟下隐约有光晕起伏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，呼吸一次，光亮一次。

沈知白左手下意识撑地，指甲抠进地板缝里。疼让他清醒。他知道不能松手——命灯相连，他若强行挣脱，对方一口气接不上，他自己也得跟着断魂。可就这么耗着，等黑金爬到心口，他也得废半条命。

“我救不了你，你也别拖死我。”他声音哑了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他突然左手发力，整个人侧身扑过去，膝盖顶床沿，左拳狠狠砸向萧无尘的手腕关节——要打就打断，总比被活活蚀空强。

拳头落下那一瞬，萧无尘虽仍昏迷，五指却猛地一收，反向绞紧。沈知白闷哼一声，整条右臂剧痛如裂，黑金趁机冲破肩胛防线，一路攀上锁骨，冷意直透肺腑。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，左手勉强撑住地面，才没彻底趴下。

呼吸越来越重，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。他抬头，视线模糊了一瞬，又强行瞪清。

不能动，不能医，不能封，不能断。

所有他懂的、会的、靠得住的手段，全被碾得粉碎。

黑金纹路停在颈侧下方，没再往上，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那东西在试探，在适应，在等他彻底无力反抗的那一刻。

窗外，日影彻底沉入屋檐下，屋里只剩床头一盏残烛，火光摇晃，映着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。他坐在木凳边缘，左臂撑地，右臂　　垂落，皮肤上的暗纹微微发亮，像埋进皮肉里的符咒正在慢慢显形。

萧无尘的手，依然没有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