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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夺命锁(六)

后半夜,和神安看凌晓快熬成困牛乏马了,便让她先作休憩,自己守夜。他仰仗耳听八方的本事,闭目静坐,上半身直挺,姿态端正,像一座神雕。



不知何时,一小股风从门外溜进来,像有人谨慎踮脚进入,和神安唇角勾起:“等你挺久了呢。”他睁开眼,果然见到了纪春明,相比那张旧照片上风华正茂的样子,如今的她形如枯槁。



他姿势松散了些,不急不徐地道:“纪春明,你数数自己手底下的人头,一颗百年,先算算你要在天牢里蹉跎多少年。”



似是预料到她会逃之夭夭,和神安抢先一步呼唤来一阵风,门“砰登”一声紧闭住了,还附赠了一枚符咒贴在门外,因此纪春明被定在了屋中,逃跑未遂。



这阵风其实是和神安雇佣的鬼差,做事还算利索。



闭门的声响惊动了跌沉梦中的莫离,可他只是醒了一瞬,眼前皆为交错混影,迷离暧昧、不得捉摸,旋即眼皮又像沉重的铁皮,耷拉了下去,他感知到异样,却像被钉在了钢板上,不得动弹,只能生生忍受梦魇带来的恶心感。



纪春明猖狂大笑:“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,我手底下,一颗人头也没有。”



“可让我好找啊,抓你可真不容易。”凌晓揉了揉惺忪睡眼,伸了个懒腰,语调散漫慵懒。



她和纪春明本无情分,女人在梦里求她办事的模样,虽然疯癫,但她可怜得灵魂都像是片破布衫,凌晓不忍拒绝,便答应了她的请求:将案子从公安转移到调查所。



“帮你办完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翻书都没你变脸快,你报仇雪恨,跟我没关系,我不拦着,”凌晓翘起二郎腿,点燃根烟咬在口中:“但你杀了人违背规矩,也不能逃案啊,你说对吧?”



“我的手很干净,没有沾任何一个人的血,不信你闻,有没有一点血腥味。”



和神安垂眸忍笑,这阴间,看来是无人不知天牢典狱司爱好研究女人的手的事了。



纪春明径直走向柜台处,拉开一个抽屉,手在其中翻找,动作肉眼可见地愈发急躁,她转过头瞪和神安:“我的平安锁呢?”



和神安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怅然若失,他浅笑盈盈:“那都是破烂,没人稀得要。你自己的东西,问我做什么?”



纪春明笑得双目猩红、泪珠直落:“也是,那是去年我给未出生的女儿准备的,那场车祸,她都被撞成一滩血了,那玩意也就成了破烂了,有人喜欢,就拿去吧。”



凌晓挑眉:“怀孕二十二周你就死了,你怎么知道是女儿?”



应当是被戳到伤口了,纪春明怒火中烧,她大吼:“如果是儿子,周家人怎么会在孕期就那么虐待我,好歹也会等到我把儿子生下啊,他们就是从医生亲戚那得知了胎儿性别,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逼死我!”



“我每天都在舔舐伤口,旧伤来不及愈合新伤又出现了!那么多张嘴、那么多双眼睛向我射箭,就算我有一百个挡箭牌,也没有多余的手拿起来啊!让我怎么办?我能怎么办?”



此话她说得痛苦委屈,泪水翻涌。



半分钟后,她又从泪流满面变到了咧嘴大笑,喜怒无常到极致,她指着沙发上的莫离,敛去些笑意,轻声道:“我的长命锁,是他拿了吧,很好——那东西,在谁身上,谁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哦。”



原本以为方才这女人“手未曾沾血”的言论是在耍无赖,没想到是真的。和神安在体会到这句话后的第一时间,就拎着凌晓扔出门去,差点给姑娘摔了个狗吃屎。门又是“砰登”一声响,开关了个回合。



纪春明和邪神做交易了。“邪神”即那些恨怨极大且不想“熔灵”,积攒了过多邪气就“化邪”的神。他们的爱好就是拉结怨鬼,你认我做老大,我帮你杀人。



纪春明求凌晓办的事,应该也是她那位邪神老大的意思。什么目的呢?



凌晓体内邪气大,当年将邪性分散成十份,分别注入十个本灵内,才有了如今的性子。和神安是绝对不能让她碰这些的。



莫离再次睁眼,此次他挣掉铁钉,脱离了混沌梦魇的钢板,却转头被钉上了另一面铁钉固定得更牢固的钢板,他双目布满红血丝,站起身,慢步朝和神安走过去。



和神安看着那冒着恨意的目光趋近,他也不躲,只平和回望。和在沙盘活动室的动作无异,莫离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

瞳眸有土地,风雨还浩劫。



和神安不透莫离的眼前之境,脑中却浮现出前世此人总角的混天混世模样,轻狂傲然,却知天地、明事理、有硬骨,几十鞭抽在身上,也像没有痒痛之分似的开颜欢笑,如此韧性,像四季常青葱茏之树。



光阴晃过,如今这棵树却变得羸弱无比,易摧易倒。



一棵树自生机盎然到枯朽不堪是因自然的综合变化,而莫离这棵树变成此样,他和神安可谓功不可没。



他的手垂在身侧,尽显无措。



力度越加越大。可莫离似是给自己规定了力度上限般,在某一刻停止了,眼中恨意消散,痛苦的眼泪蔓延。他的另一只手不断在衣袋中翻找,颤抖着将里面的东西翻个乱七八糟,不顺手的就直接扔在地上,其中就包括那个套有证物袋的平安锁,它结结实实地被砸在地上,发出清脆声响,还带有铃铛尾音。



此物一落,莫离像是被解开了诅咒般,身体向前瘫软,倒在了和神安的身上,他呼出的气息热的发烫,一点一点地砸在和神安的脖颈上。



和神安一手揽着他的腰,一手搭在他的脖子上,将他按在自己身上。莫离的眼泪就如匕首插在他的心口,钝痛,连带着全身筋骨也在抽痛。他知道莫离是在找刀,如果他身上携带了,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地递给莫离。



目前邪神拉别人下水最常用的方式就是给他们制造特定幻境,而这些幻境,都来自他们埋藏于心的痛与恨。将他们困在这些记忆中,一遍一遍地,以此来消磨意志积攒邪性。



莫离的痛与恨,来自他。



几分钟之内,莫离化身成了个冒着滚烫热气的大蒸炉,已然昏睡过去,和神安不得不让凌晓带着莫离先行离开。



待二人走后,他朝纪春明使了个眼色,道:“坐。我跟你无怨无仇,既然你没杀人,我也没有捉你的义务,我们不妨坐下好好谈谈。”



“你想问我的邪神是谁吗?”



和神安摇了摇头:“不想,大家都有各自的规矩,我知道你不能透露。不如我们来聊聊——张喜乐。”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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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腐木成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