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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夺命锁(四)

和神安的车被征用去逮人了,只得和莫离他们挤一辆。但他并未觉得勉强。


他将车窗降下一半,掏出根烟在烟盒上磕了磕,顾及车上的姑娘和旁边闻不得烟味的爷,最终只拿起嗅了嗅,又塞了回去。


后座的凌晓自上车开始就抱臂仰头、闭目养神,偶然向斜对角的和神安瞟去,一扫而过的目光中是超出负荷的不赞同,方才她拉开副驾的车门,还未坐上去就被和神安捷足先登了,还让她去后座,分明和莫离刚起了冲突,非要坐人旁边,这老家伙自讨苦吃的毛病真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根深蒂固!


说他是老家伙并无过错,毕竟不到三十的皮囊之下,是淬炼了几千年的心智。


和神安偶然迎上她的目光,大抵是猜到了她心底的嘀咕,不禁发笑。


车过半程,莫离仍旧拿他当一团空气,一言不发不带搭理的,后座的几人已然参加庄周座谈去了,和神安觉得无聊就低头捣鼓手机,屏幕上仍是那十几年前流行的打怪游戏,时代的大浪淘沙裹挟带走的东西,他却玩得津津有味,玩了几个月,基本成瘾了,有次他跟陈紫云夸赞这游戏的妙不可言,却被怀疑没玩过手机。


本灵方才解除封印没多久,现代的东西上手,怎么看怎么新鲜。


少时,手机缺电关机,他便望向了窗外,道:“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,你不跟我说说话?”


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莫离听到。


“想听我说什么?说三十年前,我缺席了你的葬礼?”


和神安在官场上一直都特立独行,还是隐性发作的,面上跟你称兄道弟,背后不把你放在眼里,这派作风自然会有诸多得罪,想要拉他下台踩他几脚的神神鬼鬼能有一麻袋。三十年前那一闹,和神安的名字在显生簿上消失不见,恐怕是快了很多阴间官员和鬼灵的心。他们应该都认为和神安死翘翘了,却不知道,他只是暂时退场出仕。


显生簿相当于阴间鬼神的户籍册,鬼灵被超度或神灵灰飞烟灭,都要在显生簿上进行“销户”,人死了变成鬼初来乍到也要在显生簿上登记。


“哪个缺心眼办的?下次遇见我请他喝茶。”


“徐铮铮。”


和神安无奈,他的二徒弟还真是只有铮铮满身肉。


“那两个市局的是你故意支走的吧?”


“既然看出来了,何必多余问。他们毕竟是凡人,没必要知道那么多阴间的东西。”


也是,方才莫离给沈攥解释这些掺杂大批鬼神之说的东西时,市局跟着来的那位小同志在旁边腿软发抖,大抵是被民间鬼故事给荼毒的了,若莫离说得再深入一些,那他估计要回家洗裤子了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莫离毫无预兆地踩了一记刹车,打破了后座的昏睡氛围,他道:“村里路窄,不容易停车,你们在这下。”


凌晓边开车门边嘟囔:“今天脑壳被炸药给轰了吧。”针对谁说的显而易见。


莫离独自停好车,在车上坐着,右手一把捶在方向盘上,他的手指紧握,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,心头窜起的怒火牵扯着心脏,使其隐隐作痛。


他有些轻度的头晕目眩,闭眼睁眼,眼前都是困他无数的画面:摆置牌位的祠堂中,和神安双手和面部都凝着别人的血,而地上的莫启安已然一命呜呼。


和神安总是转头,用猩红、透着冷血无情的双目看他一眼,继而再转过去,手持三支香,姿态虔诚地祭拜祖先。


这是上一世的记忆给他淬的毒药。


莫离全身颤抖,似是忍到了极致,他在那随身携带的折叠匕首上握了握,然后将其丢在了车上。还是惧怕,怕他冲动上头,把和神安手刃了。


莫离下车,竟然喜提了好几次干呕。


雨势依旧,天地之间都被浇得湿漉漉的。


和神安此时正撑着把伞,在一堵墙边百无聊赖地抽烟,待莫离赶到后,几人就被村里开小超市的大爷领进了一条巷道,巷道的路只稀稀落落地铺洒了些石子,对于泥泞无济于事,走到最里头的周家老院,莫离的皮鞋上沾了不少泥巴,裤脚也被溅了泥星子。


凌晓扫了一眼老院的破旧红木门,在门旁边的墙上看到了符咒,她问大爷:“叔,这符咒有人给它换过地方吗?”


大爷摇摇头:“最近村里人都听说周家人死了,今天他家又出现这东西,都怕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染上煞气,谁敢动啊。”


“门还上锁了,有钥匙吗?”池艳问。


“我帮你问问对门的邻居,他们应该知道。”


莫离拉住大爷,面上的浅笑有礼又亲和,他道:“不用麻烦您了大爷,耽误您做生意,您先回吧。”


“镇煞符,镇五煞,封宅中。门后应该也贴了一张,不能贸然闯入,会把东西放出来。”和神安凑近看了一眼有黑墨符迹的黄纸,说道。


那他们这几架肉身之躯该怎么进去?


“我找个阳台站上去看看。”池艳说完,便转身敲响了对面人家的门,几分钟之后,站上了人家小洋楼的一处阳台。


俯视全局,则得答案。


相对于周遭的住房,周家老院可谓是破败不堪,院内只有两座瓦房,其中一座很小还有烟囱,应该是厨房。而它相邻的一家,和它称得上是难兄难弟,这对“兄弟”之间的间隔,只有一堵破砖堆起来的,似乎连水泥都没抹的墙。


于是几人又辗转去了周家老院旁边的院落,经过主人家同意,破坏了些墙体的原状,让他们勉强能翻过去。


进入老院后,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院子中央突起的土堆,或者说是一个没有立碑的坟,里面埋的,应该是周家人的头颅。


莫离不知道给谁拨去了电话:“起床,今天夜班提前,把沈措那小子也叫起来,你们带几把铁锹来夏口村。”


那边含含糊糊地问:“带铁锹干嘛啊?”


“掘坟。”


真麻烦,不过把别人的头下葬在院子里,也不是件不麻烦的事,农村夜晚寂静得很,干这事怎么可能没有动静。


掘坟这档子事不宜在青天白日下干,莫离吩咐凌晓几人趁着天黑前的时间进行调查走访,而自己则同和神安留在了此处。


阴气萦绕,砸落在地的雨珠似乎都变得沉重了,莫离站定,头顶雨伞嘈杂的“嗒嗒”声已然被他忽略,而屋檐上略显微弱的汩汩水流声却被他洞察,且愈发清晰,紧接着,是更多的悉索声被他捕捉。他感知到一丝不对,仔细将周遭看了一遍,却并未发现什么。


和神安应当也有所感知,他声音清冷:“有东西。”


几秒钟后,他又轻笑:“有猫。”


二人寻叫声看去,是一只卧在院墙上的狸花。


莫离蹙了蹙眉:“它没在看我们,它在盯着窗户!”


东西在屋里。


“门锁了。”莫离走近屋门,拿起生锈的锁看了看。


和神安闻言,走进没锁门的厨房,翻找了一圈,最终拎着劈柴的斧头出来了。莫离看向他时,他使了个“让开”的眼色,用平头的那一边给了门锁重重一击,门锁完好无损,第二次更重的击打门锁没抗住,“砰哒”一声,它的下半身掉在了地上。


“这是损坏民众私有财产。”


“莫所长财大气粗,应该不怕赔钱。”说此话时,和神安不由自主地朝他手腕上看了一眼,却没看到那大金腕表。


进入屋内,灰尘大得能把人的气管堵死,莫离动作麻利地四处寻找鬼影,没有收获,他短促地叹了口气:“跑了。”


和神安走向堂屋靠墙安置的柜台处,扫了眼空空如也的台面,继而蹲下身子,打算瞧瞧里面的东西。


莫离注视着他的背影,见他动作,蹙眉,终于忍无可忍了似的,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包一次性乳胶手套走过去递给他:“把这个戴上,别染上什么脏东西。”


那姿态和语气都透着不容拒绝,和神安对上他居高临下投来的目光,接过手套后浅笑道谢,继而又在他的监工下戴好。


翻出的第一样可能对查案有用的东西是一沓古董辈照片,其中包含一家全家福,拍得很糊,和神安大致看了几眼,上面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,便将东西先放到了一边。接着拉开了一个满是破铜烂铁抽屉,大抵是把旧首饰、破吊坠类的物件一股脑塞到这了。


和神安一只手在抽屉中搅和,铁锈味越来越浓,他正打算合上抽屉,却在一堆破烂中看到了个足以脱颖的东西。


“银的长命锁,看成色,是不久前刚做出来的。”


莫离望向抽屉内部,这东西在里面真是显得与众不同、“清新脱俗”,他道:“应该是有人最近放进来的。”


话毕,他掏出两个证物袋,将照片和长命锁都装了起来,塞进大衣口袋。


另一边,许博文方才将张喜乐出租屋内台式电脑上的东西拷贝到U盘上,就被拉进了车里,他还不了解事态,一脸疑惑,沈攥眉头微皱,边把着方向盘边说:“张喜乐在摩天大厦顶楼,准备轻生。”


几分钟后,他的手机再次弹出消息提示,来自身处现场的同事:沈队,人已经坠楼死了。她跳得太快,没人拦住,消防队也没来得及赶过来。


许博文替他看了消息,将厄报告知他。


沈攥的脑子被电脑上张喜乐被强暴性侵的画面、写着“张喜乐”的名字,照片却是另一个女孩的大学毕业证复印件,以及几十条在精神病院录制的纪实视频强行塞满。


他忽地掉头,开去东临医院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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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腐木成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