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消防通道尽头,我贴着通风管内壁的手才慢慢松开。金属冷得刺骨,掌心却全是汗。刚才他站在下面涂金液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晃——那道疤活过来似的泛红,像某种启动信号。我不敢再耽搁。
往前爬了不到十米,指尖突然碰上一道湿痕。
暗红色,没干透。
我立刻收手,用袖口裹住手指,在内衬上描出血滴间距:三十五厘米一滴,倾斜抛洒,有拖拽感。新鲜血迹,不超过半小时。通风管不该有这种东西,尤其在这种废弃支线上。
镜妖的信号断断续续,只传来一句:“生物活性已消失。”
她连分析都做不了,能量压到最低,像是随时会熄。
血迹往左拐进一条横向管道,铁网被人从里面撬开了半边,边缘锈渣还飘在空中。我用银针探进去,感觉到微弱气流——下面通着旧消毒间夹层,本该封死的空间。
没有压力感应器,但不能赌。
我改趴为腹贴地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肩胛骨蹭着管壁发出轻响,每动一下都像在喊“我在这儿”。血迹一直延伸到尽头,最后几滴几乎连成一线,垂直落向下方破损的检修口。
到了。
我屏住呼吸,撬开最后一块挡板,翻身跃下。
肘部先着地,避开满地碎玻璃。落地瞬间就蹲低身子,耳朵竖着听动静。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搏动。墙角趴着个人,白大褂背面撕裂,左臂齐肩断开,切口整齐,是利器斩的。头歪向一边,脸没毁,是林昭。
程聿那个从不离身的助手。
他已经凉了,颈侧动脉被割开,血顺着地板缝隙往下渗。右手死死攥着衣袋,指节发白,掌心血肉模糊,像是临死前硬抓过什么。
我慢慢靠近,膝盖压着一块翘起的地砖边缘。他的后颈芯片烧毁了,黑斑扩散到皮下组织,明显是强电磁脉冲反噬的结果——有人不想让数据被读取。
正要退开,余光扫到他领口下滑出的一小片皮肤。
金色。
我屏住呼吸,伸手掀开他脖颈处的布料。
五瓣蛊虫烙印,纹路从脊椎分叉向上,末端卷曲如藤蔓缠绕。和我肩胛骨下的印记,一模一样。连细微的分叉角度都没差。
不是相似,是复制。
“镜妖!”我在意识里急唤。
数据流猛地震颤,她的投影勉强浮现,抖得像信号不良的屏幕。两枚印记并列出现,对比图快速刷新:“相似度99.8%……偏差在基因甲基化层面……你是后期激活者。”
话没说完,银镯接口骤然发烫,系统自动触发防御协议,切断所有外部神经连接三秒。
三秒。
刚好够躲过一次读心术扫描。
可现在没人对我用异能。这是系统自发反应——因为它认出了同类。它在我体内检测到了另一个“我”的存在痕迹。
我盯着林昭的尸体,喉咙发紧。
他是实验体。和我一样的实验体。
甚至可能是更早的那一版。
他死了,是因为他知道太多,还是因为他已经没用了?
我收回视线,开始检查周围。尸体右手攥得太紧,直接掰会触发肌肉收缩释放生物警报。我摸出微型喷嘴,对着他掌心周围喷了一圈无色雾剂——抑制血细胞因子释放,防止追踪蛋白扩散。
然后取出最细的银针,一根根挑开他痉挛的指节。
第一根松了。
第二根卡得死,我加了点力。
第三根刚松开,镜妖突然闪出半句警告:“别——”
信号中断。
我顿住,眼尾一热,朱砂痣转成暗金。舌尖咬破,血腥味冲上来,逼自己清醒。
继续。
最后一根指节松开时,他的手软下去了。我缓缓拨开手掌,看到衣袋边缘露出一角硬塑料。
U盘。
还有折叠的纸页。
我没拿出来,只用指甲轻轻划过纸张边缘。凸起的字迹被感知成代码流,传入暗网缓存区初步解析。一个词反复出现:**G-9-α载体B型**。
B型。
那我是A型?还是C型?
我慢慢合上手,把东西留在他口袋里。膝盖跪在地上,姿势没变,呼吸放得极轻。
头顶通风管空荡荡的,底下尸体冰冷。我的银镯还在微微震,像是感应到什么残留频率。镜妖彻底退进了缓存区,只剩一个心跳监测线挂在系统底层。
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林昭不是在这里被杀的。
血量不对。这么多血,足够让他当场失血休克,但他掌心的擦伤是挣扎时留下的,说明他还活动过一段时间。他是被人拖到这里,故意摆成这个样子。
摆给我看的。
谁知道我会来?
谁知道我会走这条路线?
程聿看过我翻身进检修口的录像,但他不会特意把尸体放在这等我。这太冒险,也太刻意。除非……另有其人想让我发现这个秘密。
我抬头看上方的破洞。
通风管黑洞洞的,像一张闭着的嘴。
我刚才爬过的那段管道,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动过?
那些血迹,是不是有人故意引我来的?
我慢慢抬起手,抹过刚才蹭到血的位置。指腹轻轻一搓,气味很淡,但确实没有腐味。太新鲜了,新鲜得不像死了快半小时的人。
除非……他死的时间比我判断的更近。
就在谢停渊离开之后。
我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他回来的时候,根本不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掉进陷阱。
他是来看林昭的尸体有没有被处理干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