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库的冷气还在往骨头缝里钻,我靠着舱壁缓了三秒。银镯上的裂纹没散,指尖摸过去,接口处发烫,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。谢停渊吞下的那滴金液在我脑子里打转——不是威胁,是钥匙。他醒了什么,我也得跟着醒。
“镜妖。”我低声叫她。
数据流颤了一下,像快断的弦,“三级权限……动不了监控……只能改病历。”
够了。我不需要她关系统,我要她改记录。
G-9-α试管贴着掌心,温度稳定。谢停渊走前那一眼不是警告,是提示。他知道我会用这东西,也知道程聿一定会查。那就别等他查,我先递个把柄过去。
我撕下袖口内衬,用银针尖蘸了点血,在布片上写:**G-9-α,剂量翻倍,立即执行**。字迹歪斜,像手抖写的。然后把它塞进急救包夹层,拉好拉链。
站起身时腿有点软,不是怕,是系统低功耗导致的神经延迟。我扶着墙走出去,走廊灯惨白,照在白瓷砖上反光刺眼。护士站就在十米外,两个值班的正在换班交班本。
我走到门口,咳了两声。声音不大,但足够引起注意。
“沈医生?”一个护士抬头看我,“你怎么在这?药库不是封闭区吗?”
我没答,只扶着门框喘气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撑不住的样子。“我……开错了……G-9-α……剂量写重了……你别用……”话没说完,身子一歪,顺势往墙上倒。
她慌了,赶紧过来扶我。“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是不是低血糖?”
我任她架着,脚拖地,嘴里含糊嘟囔:“快……撤处方……别发药……”人被扶进观察室,放倒在检查床上。
她去拿血糖仪,背对着我。
就是现在。
“镜妖。”我闭眼轻唤。
“侵入中……电子病历系统……同步伪造记录……完成。”她的声音断续,像信号不良的广播,“全院终端已更新……时间戳23:17……你‘提交’了超量处方……药房待核验。”
成了。
五分钟后,外面炸了锅。
“谁批的G-9-α?!剂量翻倍?!”护士尖叫,“这药进静脉,实验体三分钟就溶了!”
脚步乱成一片,有人冲向药房确认是否发药,有人打电话上报医务科。我躺在检查床上,眼皮不动,耳朵竖着。
镜妖的气息更弱了,退到了缓存区,只剩一线数据流挂在医院主控节点上,像根快烧断的保险丝。
我知道程聿不会放过这个错。
果然,不到十分钟,整栋楼警报没响,但红外扫描启动了。天花板的感应灯开始逐格亮起,是内部封锁模式。公共监控不动,私人探头全开。
“他在调B7通道。”镜妖突然传音,微弱但清晰,“不是公共回路……是042号探头……藏在东区病房烟雾报警器里……编号加密……但信号频率和实验室主控台一致。”
我记住了。东角,烟雾报警器,B7。
程聿要亲自看我每一个动作。
我早就不在原地了。
刚才护士扶我进来时,我借披帛遮挡,翻身滑进了天花板检修口。现在正蜷在通风管里,金属壁贴着背,凉得发麻。爬行时不敢太快,怕震动传出去。手指在管道内壁划了一道,指甲刮出浅痕——将来撒毒粉的位置,不能偏。
下方走廊脚步急促,白大褂翻动。
程聿来了。
他站在观察室门口,没进去,只盯着里面空床看。右耳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反着冷光,像颗凝固的眼泪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全场,“你以为写错一个数字就能逃?”
他抬手,摘下耳钉。
不是装饰。尾端有微型接口,插进随身平板。
屏幕亮起,画面跳转——正是观察室天花板视角,清晰拍到我翻身进检修口的动作。
“你连呼吸的频率都被我记在日志里。”他手指滑动,调出波形图,“昨晚十二点零七分,你心跳加速0.8秒,是因为想到要伪造处方吧?”
他笑了下,嘴角扯得生硬。“可惜,G-9-α不是普通试剂。它的使用记录直通实验室主控台,你改电子病历?我这里有原始生物认证日志。你没权限碰它。”
他合上平板,抬头看天花板:“出来吧。你知道我不敢真让你死。你是唯一能中和蛊毒的载体。但如果你再试一次……我就让下一个实验体替你死。”
没人回应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假肢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几秒后,他转身走向电梯,背影笔直,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。
等他走远,我才继续往前爬。
通风管狭窄,肩宽卡着两边,每挪一寸都费力。镜妖的数据流还挂着,虽然不能说话,但偶尔闪一下信号,提示前方无探头覆盖区。
东侧主干道到了。
我停下,靠在弯道口,听下面动静。
护士在重新录入医嘱,药房确认未发药,事故定性为“人为操作失误”,责任人栏写着我的名字。流程走完,封锁解除,红外扫描关闭。
但他们没撤监控。
042号探头依然在线,信号稳定。
程聿没信这是失误。他在等我下一步。
我摸出银针,在管道接缝处轻轻一撬。螺丝松动,缝隙扩大。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,白色,无味,遇空气三秒挥发。这是我自己配的神经干扰剂,浓度极低,不会伤人,但能短暂扰乱电子信号接收。
我把它卡在螺丝背后,正好挡住探头视野盲区。只要探头试图追踪移动热源,信号就会被药粉折射扭曲,生成错误轨迹。
做完这些,我继续往前。
前方是东区病房上空,再过去是配电间,那里有通往地下三层的维修通道。我想看看他实验室里到底有多少个“我”的备份。
爬到一半,镜妖突然传来一段加密频段。
只有三个字:**别下去**。
信号随即中断。
我停住,手按在管道壁上。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。
她从不劝退,除非检测到致命风险。
我缓缓抽出银针,在金属壁上刻了个标记——三角加横线,代表高危区域。然后调转方向,往北侧支管爬去。
那边通向废弃手术准备室,十年前停用,监控盲区。
爬行中,我听见远处电梯开门声。
脚步很轻,但节奏熟悉。
中山装布料擦过墙面的声音,还有钢笔链子晃动的轻响。
谢停渊回来了。
他没走正厅,而是拐进了消防通道。
我停下,屏住呼吸。
他出现在楼梯口,抬头看了眼通风管入口,站了几秒,没说话,也没动作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枪形钢笔,拧开笔帽。
笔尖又渗出一滴金液。
他没吞,只是用指尖抹开,涂在左手腕内侧的旧疤上。皮肤接触金液的瞬间,那道疤泛起暗红,像活过来一样。
他闭了会儿眼,再睁时,左眼边缘闪过一丝琥珀色。
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他把笔收好,转身离开,步伐比来时稳了些。
我贴在管道里,一动不敢动。
他知道我在上面。
他不是来找程聿的。
他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掉进陷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