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库的门在背后合拢时,我听见金属咬合的轻响。冷气从冷藏舱里涌出来,贴着后背往上爬。谢停渊没动,枪形钢笔还握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银镯震得厉害,不是警报,是共振——和上一章那一次不同,这次像有东西在往我脑子里钻。
“你关了门。”我说,声音稳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不答,只盯着我看。左眼颜色变了,琥珀色从瞳仁边缘漫上来。读心术要来了。
镜妖的声音断续刺进神经:“频率同步率……87%……这不是设备……是生物信号嵌合!”她语速急促,“他在同步你的神经波段!系统要误判了!”
我知道她在说什么。暗网系统的反入侵机制正在激活,如果它把谢停渊的异能当成病毒攻击,会直接切断主控权限,连带镜妖一起抹除。
我指尖一动,银针滑到太渊穴外侧,轻轻一压。痛感拉回意识。这招在第七章用过,但那时只是微弱共振,现在不一样。这支笔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笔。
“你这钢笔……”我咳了一声,嗓音带颤,“是不是也连着什么老实验室的东西?”
话出口的同时,我启动二级协议,把系统主控权推给镜妖残余的数据层。虚假人格包瞬间生成——一个只有基础应激反应的实验体残留意识体。我要让他以为自己读到了原身的记忆碎片,而不是一个能主动反击的魂穿者。
他的眼神晃了一下。
左眼完全转为琥珀色,额角青筋跳了跳。读心术撞上了数据屏障,却没停下,反而像凿子一样往里凿。镜妖尖叫起来:“他在强行接入!快断链!”
我没有回应。舌尖抵住上颚,用力咬下去。血顺着喉咙滑落,在终端界面溅开一串红点。血契启动,强制中断共振链路。银镯表面炸出裂纹状电光,像玻璃被击碎前的蛛网。
我猛地抬头,眼神放空,声音低下去,带着点童音的软:“妈妈……灯又亮了……好疼……”
那是《实验日志·第三卷》里的记录。编号G-9实验体每日光照刺激后的标准应激语句。谢停渊动作一滞,钢笔微微下垂。
有效。
可就在这瞬间,我的视野边缘开始扭曲。不是幻觉,是数据流在崩解。镜妖的气息弱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深水。“他在吃我的数据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那支笔……在唤醒你身体里的另一个‘我’……”
我没时间细想。右手悄悄摸向内袋,G-9-α试管还在。冰凉的玻璃贴着手掌,像一块沉底的石头。
谢停渊忽然抬手,将钢笔插入墙上的电源口。
不是充电。
笔身震了一下,一道波纹扩散出去。药库里所有电子屏同时闪亮,画面跳转——脑波图谱,S-09编号,波动曲线末端有个独特的折角。
我认得那个折角。
那是我作为“夜鸮”最后一次登录暗网时的生物密钥认证图案。只有顶级权限者才能调取,且自动销毁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我问。
他看着屏幕,没看我:“你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往前半步,银镯对准钢笔,“一个心理学家,随身带着能唤醒蛊虫基因的共振器,是在找人,还是在……唤醒自己?”
他沉默三秒,拔出钢笔。屏幕熄灭,只剩冷藏舱的蓝光映在他镜片上。左眼颜色慢慢退去,恢复成常色。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他说,“你是被系统寄生的存在。”
我没否认。镜妖退到了次级权限区,呼吸似的微弱闪烁。系统进入低功耗休眠态,不能再撑第二次冲击。
“G-9-α对你有用?”他问。
“对你也有用。”我反问,“不然你不会跟着我进来。”
他喉结滚了一下,这次没有用手遮。我知道他发现了什么——刚才那一瞬的共振,不只是设备间的信号牵引,更像是两个载体在互相识别。他的笔,我的镯,都来自同一个源头。
“程聿知道吗?”我换了个方向问。
“他知道的比你想象多。”他终于把钢笔收回口袋,“但他不知道你前世是谁。”
我心跳顿了一拍。
前世。他用了这个词。
不是“记忆混乱”,不是“人格残留”,而是“前世”。
他还想说什么,突然皱眉。左手按住太阳穴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读心术反噬开始了。刚才强行穿透数据屏障,被乱码冲了神经回路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痛觉还在指尖残留,银针没撤。只要他再靠近一步,我就敢扎进命门穴搏命。
他缓了几秒,抬头看我,眼神复杂:“别再进这里。下次,我不确定还能拦住谁。”
“你在保护我?”我笑了一声。
“我在保护实验体编号S-09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。
门自动开启,又在他身后合上。脚步声远去,直到听不见。
药库里只剩我和冷藏舱的嗡鸣。镜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那支笔……不是工具……是钥匙……也是活体导管……它认得你……”
我靠在舱壁上,慢慢滑坐到地面。怀里试管还在发烫。银镯裂纹未消,表面电光偶尔闪一下,像快熄的萤火。
手指抚过镯内侧的接口。那里原本藏的是数据引信,现在多了道新刻痕——和钢笔金属丝的缠绕方式一模一样。
它们本是一体的。
一个用来锁,一个用来开。
我低头看着试管标签。G-9-α。抗蛊试剂。可刚才屏幕上闪过的,是我的黑客密钥图谱。
这意味着什么?
不是治疗。是激活。
有人想让我醒过来,用另一种方式。
镜妖忽然抽了一口气:“他没走远。”
我抬头。
监控屏幕又亮了。不是全屏,只有角落一个小窗口。画面晃动,是走廊摄像头。谢停渊站在十米外,背对着镜头,右手正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。
他把它举到眼前,轻轻旋开笔帽。
笔尖渗出一滴金色液体,悬而不落。
然后他低头,用舌尖接住了那滴金液。
喉结滚动,吞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