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岩缝深处,守卫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。银镯贴着皮肤发烫,那点蓝光还在,像根细线吊着命。两小时伪装时限没到,但不能再等了。
短刀还攥在手里,刀柄上的刻痕被我用指甲反复刮过。风从东面来,带着铁锈味。我把刀插进地面,刻痕朝风向,金属导电,能散掉一点热信号。镜妖没说话,可我知道她在算——追兵的热感仪扫过来时,会把这片区域判为“无生命体”。
“全息惑敌瞳。”我在脑子里说。
数据流瞬间铺开。半空中浮出九条人影,全都穿着月白襦裙,脚步轻重不一,呼吸频率模拟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。每条路径都有细微差异:一个左脚拖地,一个右手始终压着肋骨,还有一个……走得特别稳,像根本不怕疼。
那是最像我的一条假路。
“走排水沟。”镜妖的声音冷,“阴影段有三十米,够你滑过去。”
我没起身,贴着地面向前挪。碎石硌进掌心,肩伤渗血,黏住披帛。银镯蓝光一闪一闪,频段伪装不能断。我能感觉到追兵在三百米外停了一下,应该是热感仪失焦了。他们分头追那九条影子去了。
仓库西墙就在眼前。通风管锈死了大半,只剩底部一道窄缝。我抽出银针,卡进螺丝缝隙。支架松动的声音刚响起来,我就咬破舌尖,疼得眼前发白。这招不好使第二次,得快。
“弓弩触发节奏差0.7秒。”镜妖报数,“第一组松弦后,第二组延迟0.3,第三组再延0.4。安全窗口只有1.2秒。”
我盯着通风口边缘。空气流动带起一丝烟,是之前毒粉残留反应。这点雾气足够暴露轮廓。
“倒计时。”我说。
“三、二——”
我抽回银针。
“一。”
头顶传来机括弹动的闷响。箭矢破空,第一波三支,呈扇形扫过通风口。第二波紧随其后,角度更低。第三波延迟明显,直冲死角。
就在第二波与第三波之间,我翻身跃出。
身体腾空那瞬,听见箭杆擦过衣袖的声响。落地滚进货架阴影,背脊撞上铁架,闷痛炸开。急救包抓在手里,带子已经被血浸透。
还没喘匀,一支冷箭贴着耳侧飞过,钉进身后的水泥柱。尾羽颤着,离喉咙不到五公分。
我没动,右手悄悄滑向银镯接口。只要一声令下,麻痹电流就能顺着地面传出去。不管来的是谁,先放倒再说。
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由远及近。中山装下摆掠过视线,金丝眼镜反着微光。他站定在我面前,钢笔夹在指间,袖口裂了道口子,血顺着腕骨往下淌。
“你每次说谎,”他说,“心跳会慢半拍。”
我没抬头。笑了一下,嘴角扬起来的时候,手指已经搭上银镯第三接口。
他把染血的钢笔递过来,笔尖朝我。“合作如何?”
镜妖突然出声:“他体内异能频率在调整,疑似准备二次读心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太静,像深井。可喉结动了一下,很轻,却被我抓住了。
“好啊。”我说,声音平稳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他没问是什么。只是站着,血滴在水泥地上,一滴,两滴。
远处传来金属撞击声,是追兵回来了。九条全息路径崩解,数据残影在空中闪了几下,消散。
“他们发现是假的了。”镜妖提醒。
我撑着货架站起来,左手把急救包压在身下。肩伤裂得更深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谢停渊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,又移开。
“我要你帮我接入南城应急通信网。”我说,“节点密码你知道。”
他沉默两秒。“可以。但你得告诉我,你是怎么避开七情蛊反噬的。”
我笑了。这次笑意没到眼底。“你猜。”
他没接话。弯腰捡起掉落的箭矢,翻看尾羽编号。动作很稳,可镜妖说他的心跳乱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把急救包背上肩,伤口撕裂,疼得眼前一黑,“西侧出口通废弃急救站,我需要止血药和备用电源。”
他点头,转身走在前面。背影挺直,钢笔收进内袋。经过一根断裂的灯管时,影子斜拉在地上,左手无意识抚过眉骨旧伤。
镜妖忽然低语:“他刚才……用了读心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系统只屏蔽了三秒。剩下那几秒,你在想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跟在他身后走出仓库侧门。夜雾弥漫,远处一栋斑驳建筑轮廓浮现,墙皮剥落处依稀可见“急救站”三字。
我停下脚步,指尖轻抚银镯。
“你觉得……他真的想合作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