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刚拐出东市巷口,轮子碾过一段碎石路,颠得我后背撞上木箱。油布缝隙漏进一道灰光,照在鞋面上——仿生发射器还在正常闪烁,每五分钟跳一次频。
我没动,手指贴着银镯内侧,感受那点微弱的震动。镜妖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等。
赶车老头抽了口烟,烟杆在齿间转了半圈。这路线他走了十几年,从不出错。可再老的司机也防不住劫道的。
第一声闷响来自车底。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对,像是磁铁吸住了铁皮。紧接着油布边缘“咔”地绷直,几根钢钉模样的东西从外头扎进来,把整块油布死死钉在车厢框上。
“别动。”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。
我垂着眼,看见一双军靴踏进视野。三个人围上来,动作利落。高个的那个抬起手,掌心泛着暗青色的光,是磁控类异能。他刚才用能力锁死了油布接缝。
另一个蹲下身,鼻子在我这边嗅了两下。“有药味。”他说,“淡淡的,像陈年菊粉,底下还压着点苦杏仁香。”
我在药囊里混了腐心散和麻痹剂,味道确实藏不住。
第三人一脚踹翻老头,抢过缰绳。“少废话,人就在车上,带回去程医生自会验明正身。”
马车调头加速,方向变了。原本该往北走废堤绕行区,现在却朝着断崖坡道去。我眯眼透过缝隙看了眼外头的地貌——岩层裸露,土质松垮,这条路早就被封了。
他们不知道那是填埋失败的生态园旧址,下面塌空多年,表面盖了层薄水泥,看着像路,实则一脚踩下去就能陷到底。
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知道。
我缩在箱子角落,像吓傻了一样抱着花篮。右手悄悄滑到腕间,指甲在银镯接口划了三道短痕。
“静默接入。”我在脑子里说。
镜妖瞬间回应:“检测到车载导航模块,北斗民用版,信号弱,未加密,正在反编译协议。”
我没有睁眼。外界的一切都得靠耳朵听、身体感。马车颠得越来越狠,说明已经驶离主道,进入荒坡区域。
“他们改了目的地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他们。”镜妖声音冷,“是系统自动更新路径。有人远程推送了新坐标。”
程聿的人动手了。他们不打算自己抓,而是让车自己送我们去死地。
“能篡改吗?”
“可以。但只能发一次指令,之后系统会触发防篡改机制,断开连接。”
“那就发一次。”
我闭紧嘴,脑中迅速推演。原路线是右转上废堤桥,现在被改成直行三百米后左转下坡——那个坡尽头就是鳄鱼池塌陷口。我要做的,是让这个“左转”变成必然选择。
“伪造前方路段塌方警报。”我说,“引导车辆提前转向。”
“执行中。”镜妖停顿一秒,“数据注入完成。导航已标记前方两百米为‘高危塌陷区’,建议绕行左侧支道。”
外面传来一声嘀咕:“导航怎么突然变路了?”
“管它呢,跟着走就行。”驾车那人冷笑,“反正终点一样。”
我不吭声,心跳压得很稳。接下来就看他们信不信机器。
马车越走越陡,底盘刮到石头发出刺耳声。空气变得潮湿,带着腐水味。快到了。
“准备撤离。”我对镜妖说。
“你没有安全落点计算。”她提醒。
“我不需要计算。”我盯着对面昏过去的守卫——他是被电击倒的,身上还戴着通讯器和腰包,“我只要他。”
车速没减,反而加快。那家伙想冲过去。
距离塌陷口还有五十米时,我猛地扑向守卫,把他整个人拖过来挡在身前。他的体重压得我肩膀一沉,但我没松手。
三十米。
我摸到他腰间的通行证卡扣,顺手扯下塞进袖袋。
二十米。
油布外的磁力波动出现短暂紊乱——可能是坡面不平导致异能者分神。
十米。
我一手搂紧守卫脖子,一手死死抠住车厢木板边缘。膝盖顶住箱角蓄力。
就在车轮压上断裂水泥沿的瞬间,我猛蹬后壁,借着翻滚的惯性往外摔。
身体腾空,耳边风声炸响。守卫在我上方,成了天然缓冲垫。
砰!
我们砸在斜坡碎石上,连滚十几圈才停下。我左手肘擦过岩石,火辣辣地疼,但没松开对守卫的控制。
身后轰然巨响,整辆马车连同后面的追兵一起冲出断口,栽进黑浊水面。撞击声、惨叫、鳞片拍打声混成一团,迅速被深渊吞没。
我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,抬眼看去。悬崖边缘只剩半截断裂的车轴,冒着烟。
“导航日志清除完毕。”镜妖的声音浮现在头顶,“无人能追溯数据篡改痕迹。”
我点头,撑着石头坐起来。左肩破了皮,血渗出来黏住衣料。右手仍扣着银镯,确保连接不断。
守卫还晕着,鼻孔流血,但呼吸平稳。我翻他腰包,除了一把短刀和电池块,最关键是那个黑色卡片——基地通行证,权限等级B级,照片被人撕了,编号还在。
我把它收好。
远处雾气弥漫,废弃工业区的轮廓若隐若现。那里有我计划中的下一个落脚点:南城旧物资调配仓库,地下三层曾是应急通信中心,残留着可用的局域网节点。
但我刚动了一下,银镯突然震了一下。
“异常信号残频。”镜妖说,“来自坠毁车队的通讯设备,最后一段对话被录下了。”
“内容?”
“只有一句。”她顿了半秒,“‘目标未确认死亡,通知西线哨塔拦截所有北向移动个体。’”
我没说话,慢慢站起身。体力耗得差不多了,但脑子很清醒。
我拖着守卫往岩缝深处挪了几步,用碎石和枯枝盖住大半身形。然后蹲下,把通行证贴在银镯表面。
“试试能不能模拟身份频段。”我说。
镜妖没回应,数据流开始运转。银镯边缘泛起一丝蓝光,极淡,几乎看不见。
我盯着那点光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守卫腰间的短刀刀柄。刀鞘上有刻痕,像是谁慌乱中划上去的符号。
一道横,两道斜,像个歪掉的“十”字。
我正要细看,银镯猛地一烫。
“频段匹配成功。”镜妖说,“伪装信号已生成,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小时。”
我握紧刀柄,将短刀抽出半寸。刃口反着天光,映出我眼尾那颗痣——还是苍白色,没变金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趁他们还没布好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