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渊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不到三分钟,我就从披帛夹层摸出了那个微型存储器。它只有指甲盖大,表面覆着一层灰白涂层,像块废弃的电路残片。我用指尖在侧面划了一下,血珠渗进凹槽,接口亮起微弱的蓝光。
“他给的路线信号残留太重。”镜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,虚影浮现在视野角落,银发被看不见的风吹得微微扬起,“不是接应频段,是追踪信标。你要是顺着走,半个钟头内就会被定位到地下管网节点。”
我没吭声,把存储器放在掌心,另一只手从药囊里取出个老旧U盘。外壳裂了缝,标签纸发黄,写着“林氏药典备份”几个字。这是三天前我在废楼翻到的,连主板都氧化了,没人会多看一眼。
我把存储器塞进U盘壳子里,压紧,又抹了层惰性凝胶。这玩意能屏蔽生物电波动,让设备在扫描下看起来像个死物。
“现在呢?”我问。
“现在它像个垃圾。”镜妖冷笑,“但只要插进带网口的终端,病毒就会顺着供电回路爬进去,反向激活暗网协议。”
我捏着U盘站起身,腿有点麻。破庙地面湿冷,刚才那场对抗耗了不少体力。银镯还在微微震,和谢停渊钢笔的共振没断,像根细线吊在神经上。
“那就让他以为我们逃了。”我把U盘塞进袖袋,拍掉裙摆上的灰,“真正的‘我们’,得先跳进他们的网。”
黑市入口在旧地铁站底下。闸机是拼装的,人脸扫描框歪着,旁边贴着手写编号登记表。我排在队伍中间,前面是个拄拐的老头,后面跟着两个穿防寒服的女人,正小声议论今晚的配给量。
镜妖突然在我耳边说:“三点钟方向,穿灰夹克的男人耳钉不对劲。还有左边验票员,右耳戴的是程聿实验室特供通讯器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灰夹克男人正低头看腕表,金属耳钉闪了道蓝光。验票员动作机械,每扫一个人就按一次台下的按钮。
我咳嗽两声,靠在墙边,顺手把药囊里的毒粉抖了一点在脚边。粉末遇湿气立刻挥发,探头外壳开始泛白。十秒后,监控画面在闸机屏幕上卡成了雪花。
“数据库篡改完成。”镜妖说,“你现在是‘林氏药童·林昭’,编号L-417,死亡记录显示为昨日午时三刻,因蛊毒发作不治。”
我低着头走过闸机。扫描光扫过脸,停顿半秒,嘀了一声,放行。
里面比外面热闹。摊位沿着隧道两边排开,卖药剂、零件、干粮,还有人兜售情报。一个戴口罩的女人蹲在地上摆弄投影仪,画面里闪过几张模糊的脸,标着价格。我绕开她,往深处走。
目标是个常替医院采购设备的掮客,姓陈,外号“老零件”。他总在第三个岔口右边摆摊,收淘汰的医疗终端。我昨天就盯上了他。
他今天来了,正蹲在摊后清点一箱旧心电图机。我故意在他面前绊了一下,袖袋里的U盘滑出来,滚到他脚边。
他捡起来,看了看,皱眉:“坏的?”
“老规矩。”我声音压得很低,“货到付款,成色你看得懂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又看看U盘,塞进了胸口口袋。“明天这时候来拿钱。”
我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五米远,镜妖说:“他刚用加密频道发了条消息,接收方IP指向南城医疗旧址B区地下三层——程聿的主控室。”
“他知道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不能随便插。”
我靠在一根柱子后,假装整理药囊。手指悄悄按在银镯上,输入唤醒码。电流极弱,像蚂蚁爬过皮肤。
“休眠协议已解除。”镜妖的声音紧绷,“检测到加密握手信号……来自B区终端。正在建立反向通道。”
我闭了会儿眼。心跳很稳。
下一秒,视野中央猛地弹出全息影像。
一座地下实验室悬浮在意识界面中,三维结构缓缓旋转。我能看清每一层的分区:左侧是禁闭舱室,铁门上有生物锁;中部是主控台,连着七台服务器阵列;右侧是培育槽区,管道交错如蛛网。电力线路用红色标注,通风系统是蓝色,应急出口闪着黄点。
“地图完整度98.7%。”镜妖说,“防火墙没反应,病毒已经嵌入底层协议。”
我睁眼,呼吸没乱。
“成了。”我垂下视线,袖口轻轻擦过左眼尾。那里有点热,但痣的颜色没变。
我们的脚还没踏进去,眼睛已经到了。
我慢慢往前走,混进人群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我身边挤过,药囊蹭到我的手腕。银镯震了一下,和钢笔的共振还在,但频率变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
“谢停渊的信号偏移了。”镜妖说,“他没去检疫站。他在绕路,往西区废弃变电站走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留的路线是陷阱,可他自己也没按计划走。他在躲什么?还是……在引谁?
前面有个卖热汤的摊子,蒸汽往上冒。我掏出最后两个铜板,换了一碗浑浊的肉汤。喝了一口,腥味很重,但能暖胃。
“下次入侵需要至少六小时冷却。”镜妖提醒,“别急着再试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我把碗放下,擦了擦嘴。
急的是他们。
我转身往出口方向走,路过一面贴满告示的墙。有人在上面画了简易地图,标着安全区、水源点、巡逻时间。我没停留,但眼角扫到了一个细节——
南城医疗旧址的标记被人用红笔重新描过,边缘还画了个小小的蛊虫符号。
我继续走。
拐出隧道口时,雨已经小了。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,我把披帛拉紧了些。
袖袋里空了。U盘不在了,毒粉也洒完了。
刀锋入鞘,猎杀才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