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钉裂开的瞬间,蓝光像针一样扎进我掌心。我没敢碰它,直接甩手扔向庙角。那颗珍珠撞在供桌腿上碎了,晶体滚进砖缝,幽光还在闪。
我背抵着墙滑下来,左手死死压住银镯。接口烧得发烫,皮肤底下像是有铁丝在绞。刚才在下水道耗掉太多生物电,现在系统响应迟钝,镜妖没立刻出现。
头顶瓦片漏雨,一滴接一滴砸在我肩上。冷得很。
供桌底下忽然动了。
黑藤从地砖裂缝里钻出来,不是植物,是成千上万条细小蛊虫黏在一起形成的伪茎,表面裹着腐蚀性黏液。它们贴着地面爬,速度快得反常,直扑我脚踝。
我抬腿踹翻供桌,木板砸下去压住两根主藤。可断口处立刻又钻出新的分支,像活蛇般扭动。
“镜妖!”我在脑子里吼。
视野边缘泛起蓝光,她浮现在意识界面,半透明的身体微微晃动,数据流在她周身缠绕成屏障。
“噬网藤。”她声音冷,“程聿用我的早期代码逆向培育的猎杀程序,专咬暗网使用者的神经信号。”
一根藤蔓已经爬上我小腿,黏液烧穿布料,皮肤火辣辣疼。我抽出银针,扎进太渊穴,借痛感稳住心神。
“能斩吗?”我问。
她没答,双手在虚空中划动,数据流凝成一把光剑。下一秒,她的身影消失在现实感知中,只留下一道指令:“别松开银镯。”
我知道她在镜界动手了。
现实里的藤蔓突然僵住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行动逻辑。接着,其中一条主藤从中断裂,黑液喷溅,落地时竟发出电子杂音般的“滋啦”声。
但断口没流血——那是数据残渣。
剩下的藤蔓开始分裂,变成更细的丝状体,顺着地缝往深处钻。我听见墙内电线发出轻微爆鸣,它们在走电路。
“它们要接入旧电缆系统。”我说。
“已经在了。”镜妖的声音断续传来,“正在尝试反向定位核心协议……切断七条支线。”
我感到脑仁一阵抽搐,像是有刀片在刮擦神经末梢。这是系统被入侵的生理反馈。
“启动T-7隔离协议。”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喉咙。
“权限确认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确定要用他的密钥?这会留下追踪烙印。”
“没得选。”
她瞳孔爆闪蓝光,下一瞬,整个破庙的空气仿佛静了一拍。那些还在蠕动的藤丝猛地抽搐,像断电的机器,纷纷垂落。
地面残留的黑液迅速干涸,化作灰烬。
镜妖的身影重新浮现,比之前淡了些,脚下的数据流出现裂纹。
“清剿完成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我把入侵数据封进虚拟牢笼,然后点了火。下次别让我救你……我会消失的。”
我没回话,低头看自己手腕。银镯还在发烫,但频率稳定了。接口没烧毁,算是运气好。
外头风声忽紧。
门被踹开的那一刻,我正把银针收回袖中。
他站在门口,伞沿压得很低,雨水顺着黑伞边缘往下淌。金丝眼镜映着远处闪电,一闪寒光。
谢停渊。
他走进来,皮鞋踩在积水里,没发出太大声音。目光落在我脸上,停了两秒,然后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推了下镜框。
我知道他在发动读心术。
可就在那一瞬,我启动了暗网系统的频率干扰模块。三秒空白,足够我把所有情绪压进底层缓存。
他眉头微皱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我声音放软,带着点刚逃出来的喘。
他没回答,往前走了两步。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着药皂的味道。他抬手,似乎想碰我腕子。
指尖离皮肤还有一寸,一道残余的数据流突然从银镯窜出,打在他手背上。他缩了下手,没再靠近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。”他嗓音低,“和我母亲最后一个实验体一样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这句话。
原身的记忆碎片里,有过类似的气味描述——消毒水混着铁锈,还有种说不清的甜腥。程聿的实验室就有这种味。
我垂眼,掩去左眼尾还没褪尽的暗金色。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喉结动了动。这次我没看到他撒谎时的习惯动作,他领带系得很紧,遮住了脖子。
“你不该活着。”他说,“G-9编号的实验体,活过十五岁的,一个都没有。”
我攥紧袖中的银针。
他知道编号。
不只是编号,他还知道代号。
“那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我抬头,眼神装出几分脆弱,“是为了确认我死了,还是……怕我活着?”
他没说话,转身走到门边。没有完全出去,只是站在檐下,望着外面的雨。
“这庙不安全。”他说,“程聿不会只派这一波。”
我靠着墙没动。“那你呢?你是来杀我的,还是来救我的?”
他侧脸轮廓绷得很紧。“都不是。”
风卷着雨星子扫进来,吹得地上灰烬打着旋。我看见他左手插进大衣口袋,似乎握着什么。
银镯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警报,是共振。
他钢笔的信号,和我体内绑定的血契,在同步。
镜妖临走前的话在耳边响起:“别信他……也别信我。”
我慢慢把手伸进披帛夹层,摸到一小包药粉。手指捏紧,粉末隔着布料渗进掌心。
如果他再走近一步,我就洒。
但他没动。
雨声填满了沉默。
过了几秒,他开口:“你刚才用了某种屏蔽技术,对吧?能干扰异能波动的那种。”
我笑了笑,很轻。“你觉得呢?”
他又看了我一眼,这次目光落在我左眼尾。那里金光已退,只剩一点红痕。
“三秒钟。”他说,“你的大脑信号断了三秒。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
我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他终于转身,站到庙外雨里。黑伞合上,随手靠在墙边。
“等雨小点再走。”他说,“东南方向三公里有个废弃检疫站,夜里十二点会有人接应。”
“谁的人?”我问。
“不想你死的人。”
他迈步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:“ 如果你母亲的实验体都该死,那你来找我,是不是……也想亲手做个了结?”
他站在那儿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。良久,他开口,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住:
“我想弄清楚,你到底是她造出来的怪物,还是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一道闪电劈下来,照亮他半边脸。
我看见他镜片后的瞳孔,正在缓慢转成琥珀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