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变绿，林骁迈步穿过马路。风还在吹，但没刚才那么冷了。他拉紧外套拉链，喉结在高领毛衣下若隐若现。

他没回家，也没打车。拐进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咖啡馆，靠窗的位置空着。他坐下，点了一杯黑咖，不加糖，不加奶。服务员端上来时，他正盯着手机屏幕。

邮箱图标有个红点。

他划开锁屏，指纹识别一次通过。收件箱里，一封没有标题的邮件躺在最上面，发件人是“manzi@artstudio.com”。他点开，只有一句话：

“你让我看见光。——陈曼姿”

下面附一张照片。背景是间新装修的工作室，玻璃门上挂着“陈曼姿工作室”六个字的铭牌。她站在门口，穿灰色西装，头发扎得利落，不再是那条淡蓝色连衣裙，也没戴白色丝带。手腕上换了块机械表，表盘反着光。

林骁盯着看了三秒，手指轻轻滑了一下屏幕，把邮件标记为“重要”。他没转发，没回复，也没截图。只是合上手机，仰头喝完剩下的咖啡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他想起《逆光》杀青那天，陈曼姿一个人坐在片场角落，低着头绕手腕上的丝带。那时候她说话都轻，像怕惊扰谁。他对她说过一句“眼睛会讲故事”，后来她真把这句话当成了演技突破口。再后来，她开始主动要戏、改戏，甚至敢在导演面前坚持节奏。

现在她不需要他了。

他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也不是感慨，就是动了一下。然后起身，推开椅子，走出了咖啡馆。

天快黑了，城市亮起灯。他没坐地铁，沿着老城区方向慢慢走。路过一条地下通道，听见里面有吉他声。

是个少年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背着一把旧琴，坐在水泥台阶上唱歌。唱的是《泥里光》。

“踩碎影子站起来，别让梦烂在土里……”

声音青涩，调子有点飘，第二段还卡了一下，但他没停，喘口气接着唱。琴盒打开放在脚边，里面只有几枚硬币，没人驻足。

林骁站在通道口，听完了整首。

唱完，少年低头整理琴弦，抬头才发现有人站着。他愣了一下，赶紧说：“谢谢哥，您也喜欢这首歌？”

林骁没说话，从钱包抽出两张百元纸币，弯腰放进琴盒。纸币平整地落进去，没发出声音。

少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他又已经转身。走出几步，脚步慢下来，最后停在台阶下。

他抬手摸了摸喉咙的位置。那里有伤，唱不了高音，以后可能永远都唱不了。他靠“星运”撑过无数个舞台，靠别人的痴迷活着。但现在，有人在没有灯光的地底下，用走调的声音唱他的歌。

他没回头，只低声说了句：“光不是偷来的，是传下去的。”

然后抬步走上台阶。

夕阳斜照在脸上，有点烫。他没遮，　　迎着光往前走。街道很长，人群流动，他混进去，身影渐渐模糊。

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橙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