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机“啪”地弹起,林骁咬了一口烤得微焦的边角,咖啡已经凉了。他把碗推到一边,外套搭在臂弯里,手机还在沙发上躺着,屏幕朝下。七点四十三分的事过去了,城市醒了,他也醒了。
八点十七分,他站在国贸三期B座楼下,抬头看了眼顶层那片反光的玻璃墙。风从楼宇间穿过来,卷着初秋的干冷。他拉高领口,走进大堂。
赵薇宁的助理已经在等,黑西装,白手套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杯热美式,没加糖。林骁接过,喝了一口,味道刚好。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——她已经到了,而且知道他不吃甜。
电梯直达六十二层,门开,是间私密会所包间,落地窗外整座CBD铺开,像一块刚被切开的金属板。赵薇宁坐在主位,一身酒红色丝绒套装,脖子上那条钻石choker闪得有点扎眼。她没站起来,只是抬了下手,腕表在光线下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来得准时。”她说,“我还以为你要多啃两口面包。”
林骁没接话,拉开椅子坐下,把外套搭在椅背,手习惯性地摸了三下桌沿,像是在找麦克风架的位置。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“你约我上来,不是为了看你吃早餐吧?”
赵薇宁笑了,指尖敲了敲桌面,一份文件推了过来。封面上印着烫金字体:《星光青年艺术基金合作提案》。
“我打算建一个基金,专投年轻艺人、原创音乐人、独立导演。不搞流量,不炒人设,就赌才华。”她顿了顿,“名字我想好了,叫‘星光’,取自你那首《泥里光》的‘光’字。第一期注资五个亿,我出钱,你出名。股权七三开,我七你三,怎么样?”
林骁没翻文件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她眼神很稳,语气轻松,但他说不上来,总觉得她在等他点头,像等一个早就安排好的答案。
他想起清晨那封信,苏璃写的“去学拍电影”,没有署名,也没有告别。她走了,走得干脆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没人会再替他挡资本的刀,也没人会再用资源为他铺路。从今天起,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。
他低头翻开第一页,看到“基金管理权归属赵氏资本”这一条时,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你想让我当招牌?”他合上文件,声音不大,但够清楚。
“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赵薇宁靠向椅背,“你是起点,也是标杆。没有你,这基金立不住。但我得控制节奏,不能让钱砸进水里听个响。”
“所以你是效率派。”林骁说,“钱归你管,方向你定,我说好就行?”
“现实就是效率。”她摊手,“你以为慈善是写诗?得有人说了算。”
林骁没动,也没反驳。他盯着桌角那杯咖啡,奶泡已经散了,颜色发灰。他忽然想起酒吧老板说过的话:“老子当年在边境扛枪,现在扛你个小歌手算个屁。”那时候他连一碗热饭都吃不上,现在有人要给他五个亿,条件是他闭嘴听话。
他笑了,笑得有点冷。
“我可以合作。”他说。
赵薇宁挑眉。
“但我不同意控股。”他继续说,“七三不行,五五也不行。我要的是这个基金真能帮到人,而不是变成谁家后花园。”
她眯起眼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林骁伸出三根手指:“第一,股权结构改——我们各四成,剩下两成由第三方公益机构托管,重大决策必须三方共签。第二,基金独立运营,不隶属赵氏任何子公司。第三,每年公开审计报告,所有资助名单对外公示。”
空气静了一秒。
赵薇宁盯着他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她原本以为他会争五五,或者至少谈个对半话语权。但她没想到,他直接把控制权切出去一半,还塞了个外人进来监督。
“你不怕我直接走人?”她问。
“你不会。”林骁看着她,“你找我,是因为你需要一个‘真’字。你现在缺的不是钱,是口碑,是让人相信赵家千金不只是玩票。而我,正好能让这事看起来不像作秀。”
她没说话,手指轻轻摩挲着choker边缘,那道烟疤藏在钻石下面,没人看得见。
三秒后,她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别人抢着往上贴,你倒好,主动拆自己的梯子。”
“我不是来贴金的。”林骁站起身,拿起外套,“我是来建台阶的。你要效率,我也要底线。这个方案,你可以考虑三天。不同意,咱们当今天没聊过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,又停下。
“还有,别再让人给我送咖啡了。下次见面,我自己点。”
门关上。
赵薇宁没动,坐在原地看了十分钟窗外。然后她拿起手机,拨通秘书:“把原方案全部作废,按林骁提的三条,重做协议草案。另外,联系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,我要他们参与托管。”
十分钟后,林骁走出大楼,阳光正斜照在广场上。他没戴墨镜,抬头看了眼天空。云层薄,光刺眼,但他没躲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他没掏出来看。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,但这一步,他终于站稳了。
他站在街边,等红灯变绿。风吹起衣角,黑色高领毛衣贴着喉结,一动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