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声在B2层停车场的水泥柱间回荡,林骁踩下油门,车头冲出斜坡。晨光刺进挡风玻璃,他眯了眼,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右手从副驾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,是工作室行政发来的消息:合同备案已完成,法务组已签收。
他没回。
车停在影视园东门,刷卡进场。园区刚解冻,路面还泛着湿气。他穿过绿化带,黑色高领毛衣裹紧脖子,脚步没停。昨晚制片主任那句“剪辑节奏再斟酌”,他听得明白——不是节奏,是戏份。删他的重场戏,等于砍《逆光》的脊梁骨,也等于把他这个提名影帝的新面孔,重新踩回泥里。
他不接受。
十点零七分,外联接待厅的玻璃门被推开。林骁径直走向制片办公室,门虚掩着,里面没人。他转身,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口站定。两分钟前,他发了条微信:“我在休息室等你,有事谈。”
门开了。
制片主任走进来,西装皱巴巴的,手里捏着半杯凉咖啡。看见林骁坐在沙发上,他顿了一下,勉强扯出笑:“这么巧?”
“不巧。”林骁抬眼,“我约的。”
主任坐下,把杯子放茶几上,水洒了一圈。“刚才那边说,投资方的意思,只是初步讨论,还没定案……”
“他们想删哪一场?”林骁打断。
“不是删,是调整叙事重心。”主任语气缓下来,“你也知道,评委口味偏老派,太激烈的戏容易引发争议。”
“第二十七场,楼梯哭戏。”林骁盯着他,“三条镜头,四十七秒,剪掉就是三百万票房预期蒸发。你说的‘争议’,是指观众看哭了,还是我演得太真?”
主任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冷咖,没接话。
林骁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,放在桌上。白纸黑字,是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的打印件。他指尖点在最后一行:“主演重场戏未经书面同意不得删减,否则赔付制作总成本百分之五,折合约三千二百万。”
他声音不高,像在报天气:“你们确定要赔这笔钱?”
空气凝住。
主任看着那行数字,喉结动了动。“这……这是正式条款?”
“红章扫描件在我法务邮箱。”林骁靠向沙发背,语气松了些,“我已经发给了导演和公司合规部。如果有变动,让他们走书面流程通知我就行。”
说完,他起身,拎起包,没再多看一眼。
主任坐在原地,手还悬在半空,像被钉住。桌上的合同页边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,他伸手压了压,没说话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,林骁出现在剪辑室外。走廊阳光斜切进来,一半亮一半暗。几个场务从旁边经过,低声交谈。
“听说上午那边没再提删减了。”
“谁顶住的?”
“还能有谁,新晋影帝呗。”
林骁站在光影交界处,听见了,没回应。他抬头看了眼剪辑室门牌,金属反光映出他半张脸——下颌线比半年前硬了些,眼神沉稳,不像会被人随便拿捏的样子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副导演。
“林骁,明天追车戏补拍,时间改到下午四点,能到吗?”
“能。”他点头。
“好,那你先去换装间准备,服装组在等你试外套。”
他应了一声,转身往东区走。路过公告栏时,瞥见贴着的拍摄进度表,自己的 名字还在主演栏第一位,戏份一栏没被划改。
他脚步没停,继续往前。
阳光落在他背后,车钥匙在裤兜里发出轻微碰撞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