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再次亮起，购票成功的提示映入眼帘，林骁深吸一口气，把背包拉链又往上提了提，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剧本边角，确认其安稳在包内。

他没回头，往前走。

地铁站口挤满晚归的人，他低头穿过，黑色高领毛衣裹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发沉的眼睛。站台等车时，额头发烫，他以为是刚才走得急，脱了外套抱在手里，背靠冰凉瓷砖墙闭眼喘气。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，他没听清，直到车厢门开，人流推着他进去，才猛地睁眼，扶住扶手杆稳住身子。

火车站人更多。

春运刚过，返乡潮未退，候车厅像一锅煮沸的粥。他排在队伍末尾，取票机前等了四十分钟。轮到他时，手指按在屏幕上有点抖，输完身份证号抬头，机器吐出一张硬纸票——K207次，无座，明早六点十七分，北城。

他捏着票走到角落，靠墙坐下。

广播说列车晚点二十分钟，他没反应，只觉得后颈发木，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。他把背包抱在胸前，手一直插在里面，摸着那本被翻得起毛的剧本。外面天还没亮，厅里灯光惨白，照得他脸色发青。有人从旁边走过，看他一眼，又迅速移开视线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小声问妈妈：“他是不是病了？”母亲拽她快走，没回答。

检票开始，人流涌动。

他被人流推着往前，脚底发飘，进站闸机刷了三次才过。站台上寒风刺骨，他裹紧衣服，跟着人群挤上车。车厢连接处有个窄过道，他靠着壁板蹲下，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，头低垂，呼吸压得很慢。

车开了。

三小时后，烧上来得更快。39度，他自己测过，用的是包里那支儿童电子体温计——昨夜给母亲试药温剩下的。他吞了两粒退烧药，手抖洒了几颗在地，弯腰去捡，眼前黑了一下，差点栽倒。

乘务员过来让他让道，他撑着壁板站起来，冷水拍脸，额头滚烫，水珠滑进衣领。他盯着洗手池镜子里的自己：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下巴冒青茬，像具活尸。

但他还能说话。

回到角落，他打开剧本，一页页翻，低声念台词。声音哑，断断续续，但每个字都咬准。念一段，停一下，深呼吸，再继续。有乘客经过，看他一眼，皱眉加快脚步。一个小孩子哭闹，母亲哄着绕开他，仿佛他是某种不详的存在。

他不管。

剧本始终贴着胸口，哪怕睡着也攥着边角。中途有乘警巡查，见他状态不对，蹲下问话。他睁开眼，声音清楚：“我没逃票，有票，在兜里。”乘警看他一眼，又看剧本封面上《逆光》两个打印字，没多问，走了。

再醒来时，车厢灯亮了大半。

他歪倒在壁板上，剧本掉在腿弯，赶紧捡起，翻到标记页。嘴里还在动，重复那句关键对白：“我不是求你原谅，我是告诉你，我回来了。”

窗外天色微亮，铁轨声渐缓。

广播响起：“前方到站——北城。”

他猛然坐直，喉结滚动，咽下最后一丝昏沉。迅速把剧本塞回背包夹层，拉链拉死，手在上面拍了两下。扶着座椅一步步站起，腿软，咬牙撑住。望向窗外，远处灰蒙的地平线上，几道围栏轮廓隐约可见，应该是片场入口。

车速慢下来，刹车声刺耳。

他站在过道最前面，背 包紧贴后背，脊背挺直，目光盯住车门。嘴唇微动，无声说出最后一句台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