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坐在园区门口的台阶上，天光渐暗，风从背后灌进卫衣，冷得他手指发僵。剧本还抱在怀里，边角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出褶皱。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，屏幕亮起又熄灭，是两个未接来电，号码陌生。

他没回。

他知道这种时候打电话来的，不是催债的就是通知结果的。好消息不会来得这么悄无声息，坏消息也用不着打两次。他盯着摄影棚三层那扇反着余光的窗户，灯还亮着，机器没关，可里面的人已经决定不要他了。

八万元，明天停药。

他闭了闭眼，喉结滚了一下，像要把这四个字咽下去。就在这时，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那个号码。

他终于接起来，声音压着：“说。”

“林骁？”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语气急促，“我是制片组助理，你先别走，出事了……但可能也有转机。”

林骁没动，也没应声。

对方顿了顿，像是怕他挂电话，赶紧往下说：“苏璃老师刚打电话给总制片人，说如果换你，她就不唱《逆光》的主题曲。”

空气忽然轻了几分。

林骁的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，却慢慢收紧了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胸口猛地一热，像是有股气从肺底冲上来，堵在喉咙口。

他知道那首歌意味着什么。

整部剧的宣发核心，投资方押注的流量锚点，品牌商肯投钱的前提——全系在苏璃开口的那一秒。她不唱，等于砍掉这部剧一半的命脉。

“他们现在会议室炸了，”助理声音压低，“高层紧急开会，数据报表都扔桌上没人看。我听见总制片人说‘再议’，就是不敢拍板换人了。”

林骁终于开口，嗓音干得像砂纸磨过：“她……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助理苦笑一声，“但我刚路过录音棚，看见她助理抱着设备进去，说要连夜录demo。而且……歌词重写了。”

林骁怔住。

重写？

苏璃从不轻易改词，更别说为一个没签合同的新人破例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，封面上那道被笔尖划出的细痕还在，像一道旧伤。可此刻，这道伤好像被人轻轻盖了层东西，不疼了，反而有点暖。

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：“导演让我告诉你，先别走，等他电话。他说……这次，有人为你硬刚到底。”

林骁缓缓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头看向摄影棚。

灯还亮着，机器没关。

和刚才一样，可又不一样了。

几分钟后，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来电显示是导演。

他接得很快。

“扛住了。”导演声音疲惫，却带着笑，“苏璃一句话，把他们全镇住了。你进组了。”

林骁没应，只是缓缓站起身，背包甩上肩，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利落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，转身朝园区外走。

他知道，这不是他自己爬上去的。

是有人站在高处，伸手把他拽出了泥坑。

他没回头，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。夜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，他掏出手机，屏幕还停留在助理那通电话的通话记录上。

下一秒，他打开购票软件，搜索最近一班开往北城的列车。

时间显示：明早六点十七分，无座票仅剩三张。

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，没立刻点下。

而是先把剧本塞进背包最里层，拉　　好拉链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按下“购买”。

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时，他正走出星光影视园的大门。

路灯一盏盏亮起，照在他脸上，影子拖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