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试镜的紧张氛围中缓过神来,摄影棚内依旧忙碌。 灯还亮着,机器没关,监视器屏幕泛着冷光。林骁站在布景中央,脸上泪痕未干,卫衣袖口蹭过眼角,留下一道灰印。场务端着毛巾想上前,被导演抬手拦下。
导演摘了耳机,走过来,站定在他面前。
“你进组的概率,现在有七成。”
声音不高,但字字落地。林骁没应,也没动,只是喉结滚了一下,像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。他盯着导演的脸,想从那双皱巴巴的眼皮底下看出点真心还是客套。导演没笑,也没拍肩安慰,只点了根烟,叼在嘴上没点着。
下一秒,手机震了。
导演瞥了一眼屏幕,接通,听筒贴耳。他背过身去,肩膀绷紧。画外传来断续男声,音量不大却刺耳:“这个人没粉丝基础,数据差,带不动赞助商……换掉。”
导演低声道:“但他能演!”
“你能扛收视率吗?能拉广告吗?”对方冷笑,“他的眼睛能讲故事?我们只看流量池。”
通话结束。导演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,回头再看林骁时,眼神变了。欣赏还在,可压着一层沉。
他没说多余的话,只道:“他们说你‘无流量无价值’,必须换人。”
林骁低头,右手插进卫衣口袋,摸到那张纸条,边角已被汗浸软。他没掏出来,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,像划火柴那样。
导演忽然伸手抓住他胳膊,力道不小:“但我跟他们说了,你的眼睛会讲故事。这不是演技,是命里带来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半截苦笑,“可命……有时候也得听钱的。”
说完松手,转身走了。
林骁没追,也没问。他慢慢退出摄影棚,脚步踩在水泥地上,一声不响。外头天光斜照,园区门口的台阶空着,他走过去,坐下,背靠栏杆,风从背后灌进来,卫衣鼓了一下又塌下去。
他掏出剧本,翻开第一页。笔在台词旁划下一道,用力,纸差点撕破。
摄影棚那边,灯还亮着,机器运转声隐约传来。他知道里面的人正在讨论换谁来演,可能已经叫了新演员试镜,也可能正删他刚才那段 footage。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母亲床头那台氧气机,还在不在响。
八万元,明天停药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摄影棚,三层楼高,窗户反着光,看不清里面。他低头继续翻剧本,一页页过,手指在角色背景那一行反复摩挲——“陈野,底层歌手,母亲病重,被债主堵门那晚”。
这角色本就是他。
可现在,连演自己的资格都要被收走。
他没骂,也没摔笔。只是把剧本合上,抱在怀里,坐直了些。太阳偏西,影子越拉越长,整个人像钉在了台阶上。
他不走,也不动。
等一句话。
一句能让他再 进去一次的话。
哪怕没有,他也得等到最后。
笔尖在剧本封面上划出一道细痕,像刻刀剜进木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