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在影视园门口停下,车门打开的瞬间,林骁抬脚迈下台阶。阳光刺眼,他眯了下眼,右手插进卫衣口袋,摸到那张纸条还在。指尖隔着布料划过“星光影视园A区3号摄影棚”的字迹,没多看,直接走向园区深处。
三号摄影棚外已经站了几个人,有穿制服的场务,也有拿着剧本来回踱步的年轻演员。林骁走过去时没人打招呼,也没人抬头。他站在门口,安静地等。
五分钟后,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走出来,扫了一圈人群,视线停在他脸上:“林骁?进来。”
他点头,跟上。
摄影棚里灯光未全开,中央搭着一间破旧出租屋的布景,墙皮剥落,窗框歪斜,床头贴着一张泛黄的歌星海报。导演坐在监视器后,四十多岁,头发微秃,手里捏着半截烟,没点。他抬眼看了林骁一眼,声音低沉:“试《逆光》第二场,演陈野,底层歌手,母亲病重,被债主堵门那天晚上。”
林骁没动,也没问剧本在哪。
导演皱眉:“你没准备?”
“准备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够清楚,“昨晚睡不着,把能想到的都过了几遍。”
导演盯着他两秒,吐出两个字:“开始。”
场记打板。镜头亮起红灯。
对手演员是之前在门口见过的那个男的,穿着皮夹克,染了头银发,站位比规定位置往前挪了半步,挡住林骁一半入画角度。他清了清嗓子,先开口,台词一字不差,语气还带点悲悯,像是在施舍同情。说完后特意停顿一秒,嘴角微微翘起,等着看林骁接不上节奏的窘样。
林骁没急。
他慢慢走进布景,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。他在床边坐下,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吉他,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弦,声音哑,却稳。
然后他开口,不是原词。
“我他妈在泥里爬了三年,没人低头看过我一眼。”
全场一静。
对手演员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林骁抬起头,眼神直勾勾对着镜头,声音压着火:“房租涨了三次,我妈透析费翻倍,昨天那个债主拿刀站我家门口,说我再不还钱就剁我手指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裂开一丝,“可我妈还在等我……叫她一声妈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他闭上眼。
两秒。
再睁眼时,眼角已有湿痕,一滴泪顺着鼻梁侧滑下,落在衣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擦,也没抽气,呼吸平稳得像风暴前的海面。
监视器后的导演忘了喊停。
摄影指导悄悄举起手,示意摄影师继续拍。
林骁站在原地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。他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镜头,仿佛那里站着真正的观众。
片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。
直到导演摘下耳机,低声说:“有点意思。”
林骁这才动了下,喉结滚动,咽回最后一丝情绪。
对手演员站在角落,猛灌一口矿泉水,瓶身被捏得咔咔响。他避开林骁的视线,手指不自觉地抖了抖。
场务小声问要不要再来一条。
导演摆手:“不用了。”
他重新戴上耳机,目光落在林骁身上,没说话,但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审视废物的眼神,而是看到了什么能用的东西。
林骁仍站在布景中央,黑色卫衣裹着瘦削身形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没动,也没谢幕,就像一场戏结束, 另一场还没开始。
灯光依旧亮着,机器仍在运转,所有人都在等一句话。
但他只看着导演,等对方开口。
摄影棚外,阳光正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