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走出那条昏暗的通道,脚步没停。夜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,吹得他湿透的衣角贴在腿上,冷得发僵。他抬手摸了下背包带子,铁丝缠过的拉链硌着指节,熟悉的粗糙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这栋楼他来过一次,三年前艺校毕业展演后,跟着老师来递资料。那时走廊铺着红毯,墙上挂着往届获奖演员的照片,灯光打下来,连影子都显得体面。现在地毯换了,灰扑扑的,边角卷起,踩上去闷声不响,像吞掉了所有回音。
他直接上了五楼,没问前台,也没登记。门开着,里面坐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,抬头看了他一眼,皱眉:“你找谁?”
“见制作总监。”他说。
“约了吗?”女人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等一下,我帮你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他直接越过接待台,朝里走。
女人站起来:“哎!你不能这么进去!”
门已经推开。
办公室比想象中小,一张宽桌顶到窗边,背后站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,正低头看平板。听见动静抬眼,眉头一拧: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我。”林骁站在门口,没往前。
男人放下平板,上下扫他一遍。从沾着泥点的鞋尖,到洗得发白的黑毛衣领口,再到脸上那道旧疤——左眉尾裂开的一小道,是去年冬天在酒吧外被人推倒时磕的。他眼神停了两秒,嘴角忽然扯了一下。
“网红脸撑不过三天,别浪费我时间。”声音不高,却像甩过来一记耳光。
林骁没动。
对方坐回椅子,翘起腿,手指敲了下桌面:“简历呢?作品集呢?哪个公司推的?有没有正规培训背景?还是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轻笑,“你觉得靠在小酒吧吼两嗓子,就能进我的剧组?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林骁转身。
动作干脆,没半点迟疑。他拉开门,走出去,顺手带上门。咔哒一声,锁舌咬合。
接待员还站在原地,张着嘴。
他走过她面前,脚步没慢。走廊灯管闪了一下,照出他半边侧脸,下颌绷着,眼神平静得不像刚被羞辱过的人。
他下了楼,推开玻璃大门。外面天阴着,街灯一盏盏亮起来,映在湿地上,碎成一片片黄斑。风吹过来,他终于觉得身上那股湿冷散了些。
背包压在肩上,带子磨着锁骨。他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拒绝,是碾压。那种从上往下看的眼神,他见过太多次。学校老师、医院催费的护士、赵薇宁身边的保镖……都一样。你以为你努力就够了吗?你连站上秤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他没怒。
胸口也没有憋闷,指尖更没发冷。什么系统、什么气运,此刻全都不重要。他只是清楚一件事:他们会记住他的名字,不是因为谁施舍机会,而是因为他硬生生撕开一条路。
他走在人行道上,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。前方是公交站牌,锈迹斑斑,玻璃裂了条缝。他没停,继续走。出租屋在城西,步行要四十分钟,但他今天不想省钱坐车。
衣服还在滴水,滴在肩头,洇出一圈深色。他想起母亲上次打电话的声音,沙哑,带着喘:“药费……再拖几天也行。”她说得轻,好像欠钱的是她,不是这个世道。
他往前走。
一步,一步。
眼神沉稳,像刀刃藏进鞘里。
街边便利店的灯亮着,照出他经过时的身影。玻璃映出一个穿着旧黑毛 衣的年轻人,背有点驼,但脚步稳。下一秒,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暗处。
风吹起一片废纸,在空中打了几个转,落在空荡的公交站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