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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六月雪

  商聿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池昭月递过来的证物袋。

那张泛黄的γ底片在晨光下边缘微微泛着褐斑,是四十年前老式感光材料特有的氧化痕迹。

“林静确认了重要信息。”池昭月将底片小心收回自己的证物夹,“五件古董,宣德炉是其中之一。陈盛死前把完整数据分成了五份,封存在不同的古董里,每一件都需要特定的‘钥匙’或‘条件’才能读取。”

“钥匙是什么?”

“她没说全。但提到了陆西辞。”池昭月拿出名片递给商聿,“神经科学天才,西辞生物科技创始人,也是目前唯一能完整解读陈盛数据的人。林静说他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
话音未落,老周的手机急促响起。

他接听,脸色迅速沉下去:“……恒康疗养院?几个人?……好,马上到!”

挂断电话,老周看向商聿:“城北恒康私人疗养院,凌晨五点发生暴动。三名患者攻击医护人员,两人当场死亡,一人重伤。院方报警时说……病人嘴里一直在喊一个词。”

“什么词?”池昭月问。

“γ。”

恒康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。

凌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红瓦白墙的建筑被警灯和救护车的顶灯映得一片猩红。

商聿带队穿过混乱的主楼大厅。

地面有拖拽状的血迹从走廊深处延伸出来,一名年轻护士瘫坐在墙角,脸上三条抓痕渗着血珠,眼神涣散地重复着:“疯了……都疯了……”

池昭月蹲在她面前:“谁疯了?”

护士颤着抬头:“07床、12床、19床……他们半夜突然坐起来,不说话,就看着墙……天亮时一起冲出来,见人就扑……”

“他们喊了什么?”

“γ……就这一个音,一直喊……”护士打了个寒噤,“像念咒。”

走廊里的灯时明时暗,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。07号病房的门大敞着,门牌下贴着一张泛黄的备注卡:

长期观察对象:陈文远,78岁。

阿尔茨海默症晚期。

备注:自愿参与记忆巩固疗法实验,编号γ-07。

γ-07。

池昭月停在门口。

房间内一片狼藉,床单拖地、床头柜倾倒、药片散落。

但最刺目的是墙面。

靠近病床的那面白墙上,用深褐色液体画着一个巨大的γ符号。符号线条潦草狂乱,边缘有喷溅状痕迹,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

“钥匙在时间里,时间在血里。”

商聿戴上手套走进房间,仔细观察符号的绘制特征:“液体初步判断是血混合了某种粘合剂,凝固后呈这种暗褐色。绘制者情绪应该极度激动,笔划力度不均匀,但符号结构本身很标准。这说明绘制者对这个符号极其熟悉,即使失控状态下也能准确复现。”

池昭月点头,目光却落在墙角的床头柜上。抽屉半开,露出半个相框边缘。她走过去,用戴手套的手取出相框。

黑白照片,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两三岁的男孩,背景是老式庭院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

“陈文远一家,摄于1958年春。子:陈盛。”

池昭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。

照片里的庭院,青砖墙、石井栏、墙角那丛六月雪。

和她母亲旧相册里池家老宅的后院一模一样。

“陈文远是陈盛的父亲。”她把相框递给商聿,语气尽量保持平直,“也是我母亲那辈的旧识。两家曾经是邻居,共用同一个后院。”

商聿接过相框,手指摩挲过照片边缘:“所以陈盛特意把线索指向与池家有关的人。五件古董里第一件送到你手上,不是偶然。”

“他在预设路径。”池昭月看着墙上的血字,“如果他自己失败了,至少要让某个能理解这一切的人,有机会解开。”
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医生匆匆赶来,手里捏着份病历,脸色苍白。

“商警官,我是陈文远的主治医生吴明。”他把病历递过来,“他的记录……有问题。”

商聿快速翻阅。前面是常规的病程记录,但翻到最后几页,笔迹突变,从规整的打印体变成了潦草的英文手写:

“Phase three activation confirmed. Legacy sequence initiated. Cipher: June snow in blood.”

(三阶段激活确认。遗产序列已启动。密码:血中的六月雪。)

落款是一个花体的“V”。

“这个V是谁?”池昭月问。

吴医生擦汗:“病历是电子录入打印的,但这份……今早暴动后我去查记录,它就夹在里面。问过所有医护,没人碰过。而且这个签名,我在院里工作二十年,从没见过。”

商聿和池昭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能在电子系统里植入记录,还能在纸质病历上留下真迹笔迹。

这个“V”对疗养院的渗透程度,已经超出常规。

“陈文远现在在哪?”

“手术室。”吴医生指向二楼,“撞到了头,颅内出血,正在抢救。”

手术室外的观察窗前,池昭月看着里面忙碌的场景。陈文远躺在台上,苍老的面容被无菌巾遮去大半,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显示生命体征极不稳定。

她想起林静的话,记忆的物理载体。

如果陈盛真的掌握了某种人工记忆编码技术,那么他最可能用在谁身上?一个记忆正在迅速崩塌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,可能是最理想的“加密存储器”。

“商队。”老周举着证物袋小跑过来,“在07床枕头底下找到的。”

袋里是一封泛黄的信,信封上只有一行字:

“致找到钥匙的人。”

商聿小心拆开。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城区地图。

老城区街道简图,某个交叉口被红笔圈出,标注:永盛记旧址。

地图下方有一行小字:

“真正的记忆不止于脑。它在血里遗传,在物里封存,在时间里发酵。要解我的密码,先解六月雪的花期。”

永盛记。六月雪。

所有线索开始像拼图般咬合。

“我要去永盛记旧址。”池昭月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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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椰子咸乳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