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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御前惊鸿,步步为营




西山枫叶染血,一线天峡谷幽深如隙。





我伏于崖顶,看御驾仪仗蜿蜒如龙。陈安安排的死士已就位,皆蒙面黑衣,刀锋映着秋阳,泛着淬毒的幽蓝。





“小主子,”赵毅低声道,“箭矢已去镞,涂的麻药只致昏厥。侍卫中有咱们的人,会护您周全。”





我颔首,换上素白襦裙,发间只簪一支木钗——那是母亲遗物。怀中揣着她的小像,画中人与我七分似,三分在神韵。陛下若对母亲有半分旧意,见此必动容。





“来了。”





黄罗伞盖渐近,御辇金顶耀目。待辇入峡谷,我向下一跃,白影如蝶坠崖。几乎同时,死士杀出,箭雨泼向御驾。





“有刺客!护驾!”





侍卫惊呼,兵戈相交。我算准位置,落在一丛枯草上,左臂仍“咔嚓”脱臼,痛彻心扉。然我咬唇不吭,只抱紧怀中画像,蜷缩发抖。





一蒙面死士假意挥刀砍来,被侍卫格开。另一人高喝:“杀了那女子,莫留活口!”





御辇帘帷掀开,明黄身影步出。我抬眸,恰与他目光相撞。





天子年近五旬,两鬓微霜,面容威仪,此刻却瞳孔骤缩,直直盯住我,如见鬼魅。





“住手。”他声音发颤,指着我的脸,“带、带她过来。”





侍卫扶我至驾前。我伏地啜泣,怀中画像“不慎”掉落展开。画中美人拈花浅笑,眉眼盈盈。





陛下踉跄一步,陈安忙搀住。他拾起画像,看看画,又看看我,喉结滚动: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





“民女苏晚,江南人士,进京寻亲……”我泣不成声,“父母双亡,唯留此画像,说是民女生母。途中遇匪,画像被夺,民女追至此地……”





“这画中人,是你母亲?”天子嗓音沙哑。





“是。母亲名讳,民女不知,只听父亲唤她……阿沅。”





“阿沅……”陛下闭目,泪湿龙袍,“是了,她小字沅君。这画像,是朕……是我当年亲手所绘。”





我佯装惊愕抬头。





他伸手欲抚我面颊,又蜷回:“你母亲,如今在何处?”





“生民女时难产去了。”我垂泪,“父亲说,母亲本是官家小姐,家族获罪,整个家族流放江南。去前嘱咐,若有过不去的坎,可携画像进京寻……寻一位故人。”





“故人……”天子惨笑,“她竟还愿让你来寻我。”





此时刺客“溃逃”,侍卫来报:“贼人悉数剿灭,留了活口,但皆服毒自尽。”





陛下挥手不理,只凝视我:“你可有凭证?”





我褪下左肩衣裳,露出朱砂记。陛下如遭雷击,陈安适时跪地:“陛下,此记与文慧皇后所言一致,这位姑娘怕是……”





“住口。”天子厉声,又柔了语气,“苏晚,你可愿随朕回宫?”





“民女惶恐。”我叩首,“陛下天威,民女卑贱……”





“你不是卑贱之身。”他亲手扶我,目光慈哀,“从今往后,你就是朕的……义女,封和静郡主,居芷萝宫。”





“陛下,这于礼不合……”随行老臣欲谏。





“朕意已决。”天子冷眼扫过,“今日之事,若有一字外传,诛九族。”





回宫路上,我独乘软轿。陈安趁隙低语:“小主子,陛下已疑您身世,然他宁认义女也不认血脉,是怕当年丑事曝光。您需步步为营。”





“我省得。”我按着脱臼的左臂,“容妃那边如何?”





“接生嬷嬷已‘冲撞’凤辇,当众哭诉皇子身世,被冯昭当场格杀。然流言已起,太后震怒,命人暗查。冯昭为自保,定会有所动作。”





好。狗咬狗,才有趣。





芷萝宫奢丽,宫女内侍跪了一地。御医为我接骨,陛下亲在一旁看着,目光胶在我面上,仿佛透过我看另一人。





“像,真像。”他喃喃,“尤其是眼睛,清澈如沅君当年。”





我怯怯道:“陛下认识民女母亲?”





“何止认识……”他长叹,屏退左右,“晚儿,你母亲是朕此生最爱之人。当年……朕负了她。”





我垂眸掩去恨意。最爱?所以纵容旁人害她性命?





“从今往后,朕会补偿你。”他拍拍我的手,“缺什么,只管说。”





“晚儿只求平安。”我仰脸,泪光盈盈,“今日那些刺客,为何要杀我?晚儿在京中并无仇家……”





“朕会查清。”陛下目中寒光一闪,“你安心住下,三日后宫宴,朕正式封你郡主。”





当夜,我于芷萝宫安寝。子时,忽闻窗棂轻响,一道黑影掠入,剑锋直指我咽喉。





“说,你是谁的人?”声音低沉,竟是冯昭!





我未呼救,只静静看着他:“冯统领夜闯郡主寝宫,不怕陛下怪罪?”





“陛下?”他冷笑,“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,死了便死了。说,白日刺客是否你安排?目的何在?”





“冯统领何必紧张。”我坐起身,任青丝披散,“你与其杀我,不如想想如何自保。皇子耳后红痣,接生嬷嬷当众揭破,太后已生疑。若陛下细查,冯家九族够诛么?”





冯昭剑尖一颤:“你究竟知道什么?”





“我知道的,比冯统领想象的多。”我下榻,赤足走近,“比如柳如眉之子,也非谢允之血脉,而是你的。你让她嫁入侯府,是为谋谢家兵权。可惜柳文渊下狱,谢允之自身难保,你这步棋,废了。”





他瞳孔骤缩:“你是谢家人?”





“我是索命人。”我微笑,“冯统领,做个交易。我助你掩盖皇子身世,你替我杀一个人。”





“谁?”





“容妃。”





冯昭死死盯我:“你要我杀表妹?”





“表妹与亲儿,孰重?”我轻声道,“皇子若被证实非龙种,你冯家满门抄斩。若皇子生母‘病故’,陛下或许会念稚子无辜,留他一命。届时你仍是皇子生父,将来未必不能……”





“住口!”冯昭收剑,胸膛起伏,“你究竟是谁?”





“盟友,或敌人,君自择。”我斟茶自饮,“明日此时,我等你答复。”





冯昭如鬼魅消失。我推开窗,见宫墙黑影一闪,是陈安的人。老太监悄然入内:“小主子,冯昭不可信。”





“我知。”我摩挲茶杯,“然眼下,需借他这把刀。陈公公,当年接生嬷嬷可还有亲人?”





“有一孙儿,被老奴藏着。”





“好生照看。三日后宫宴,让那孩子‘偶然’撞见冯昭与容妃私会。”





“这……太险。”





“不险,如何逼冯昭动手?”我冷笑,“他不动,太后也会动。届时皇子必死无疑,冯昭为保血脉,只能铤而走险。”





陈安叹服:“小主子筹谋,老奴不及。另有一事,谢侯爷今日出狱了。”





“哦?”





“柳文渊一人扛下所有罪,谢侯爷只是失察,罚俸三年。柳如眉为兄奔走,感染风寒,卧病在床。”





风寒?怕是毒发了。封喉之毒入肤,先起红疹,再溃烂流脓,无药可解。





“备礼,明日我以郡主身份,探望谢侯夫人。”我抚过腕间玉镯,“故人重逢,当送份厚礼。”





陈安迟疑:“小主子身份怕被识破。”





“我如今容颜已变。”我揽镜自照。枯井重生后,我形销骨立,加之刻意修饰,与从前丰润的沈阿妩判若两人。“且谢允之从未正眼瞧过我,他认不出。”





镜中人目如寒星,唇无血色,俨然孤女苏晚。





沈阿妩已死,活着的,是归来讨债的幽魂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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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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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恨

作者: 墨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