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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暗桩现影,故人重逢




破庙蛛网悬垂,神像半颓。我蜷在供桌下,嚼着最后一粒丹药疗伤。左腿虽愈,然元气大伤,腹中空鸣如雷。





忽闻马蹄声急,三骑黑衣客破门而入,惊起寒鸦。为首者摘下面巾,竟是养父旧部赵副将!他面上深疤狰狞,见我缩在神像后,虎目骤红:“末将来迟,姑娘受苦了!”





“赵叔?”我喉头哽咽,“父亲他……”





“沈公以死保您。”赵毅单膝跪地,递上油纸包裹的烧饼与银两,“公入狱前嘱我:若侯府生变,务必救姑娘。末将潜伏三日,才探得姑娘下落。”





我吞饼急问:“沈家究竟因何获罪?”





赵毅屏退左右,压低声道:“三月前,圣上密查前朝遗孤,线索指向沈家。公为保您,假造贪污案自污,想以此斩断线索。不想谢侯爷反递了铁证,坐实了罪名。”





谢允之!你不仅要我死,更早与皇家勾结,拿我沈家满门换前程!





“公留有一物。”赵毅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,“此乃可调三百死士的暗符,皆沈家旧部,现潜伏于京郊。公言:若姑娘愿平凡一生,便毁符;若想报仇,这便是刀。”





我紧攥虎符,棱角硌入掌心。养父知我性子,必不甘休,故留此路。





“赵叔可愿助我?”





“末将的命是公给的。”赵毅抱拳,“姑娘欲如何?”





“先取谢允之性命,再谋大事。”我舔去唇边饼屑,“然复仇非只杀人。谢侯倚仗的无非两样:一是柳如眉兄长任吏部侍郎,二是宫中容妃为靠山。我要这两柱皆倒,让他一无所有,再慢慢碾死。”





赵毅目光赞许:“姑娘有成算。吏部侍郎柳文渊贪墨河工款,罪证我已暗收。至于容妃……”他沉吟,“她在宫中虽得宠,却有桩隐秘:三年前她所生皇子,实非龙种。”





我心头一震:“何人胆敢秽乱宫闱?”





“御前侍卫统领,冯昭。”赵毅道出惊天秘辛,“冯昭乃容妃表兄,二人青梅竹马。皇子左耳后有红痣,与冯昭一般无二。此事当年接生嬷嬷皆知,被冯昭灭口,唯有一人逃生,现被我安置在庄子上。”





天助我也。我思忖片刻:“洗三宴在即,谢府必广邀宾客。赵叔,我要你做三件事:一,将柳文渊罪证匿名递御史台;二,让那接生嬷嬷‘偶然’冲撞容妃车驾,道出皇子身世;三,备一具与我身形相仿的女尸,抛于京郊河畔。”





“姑娘要假死?”





“沈阿妩已死于枯井,往后活着的,是复仇的幽魂。”我抚过肩上朱砂记,“母亲留下的暗桩名录,有一人现为司礼监秉笔太监,名唤陈安。我要见他。”





赵毅色变:“陈公公乃陛下近侍,姑娘如何取信?”





我解下颈间蟠龙玉玦:“以此物为凭,他自认得旧主信物。”





当日申时,我扮作小太监,随赵毅打点之人混入皇城。司礼监值房内,陈安屏退左右,见我手中玉玦,扑通跪地,泪洒衣襟:“老奴苦等二十年,终于等到小主子!”





原来他是文慧皇后心腹,当年事变,他自宫隐忍,一步步爬上高位,只为寻我。





“陈公公请起。”我扶他,“母亲之仇,我欲报之,需公公相助。”





“老奴万死不辞!”陈安眼中尽是冰冷的恨意,声音压得极低:“害死娘娘的,是太后。她那时已是先帝的皇后,却是陛下的养母,并非生母。她见陛下专宠娘娘,唯恐娘娘生下嫡子后,自己这非亲生的太后地位不保。”

  


我心如浸冰。这便是天家!





“小主子欲如何?”





“我要进宫。”我直视他,“以新的身份,接近陛下,接近太后。”





陈安蹙眉:“宫中险恶,小主子千金之躯……”





“母亲可曾畏险?”我轻笑,“公公替我安排,我要在陛下必经之路上演一出戏。身份便是江南孤女苏晚,父母双亡,携母亲遗物进京寻亲,却被歹人劫掠,恰逢圣驾。”





“这……太过刻意。”





“愈刻意,愈显真实。”我成竹在胸,“陛下多疑,反会深信是有人欲灭口,阻我面圣。而我怀中,需有一幅母亲小像,与陛下私藏的画像一般无二。”





陈安恍然:“陛下这些年,常对文慧皇后画像独坐……小主子与娘娘容貌相似,陛下见之必惊。老奴这就去办,三日后陛下将赴西山礼佛,途中有一线天峡谷,最宜设局。”





商议既定,我悄然出宫。是夜,谢侯府世子洗三宴,宾朋满座。我隐身阁楼,见谢允之抱婴待客,柳如眉一身正红,俨然主母姿态。





宴至酣时,忽有衙役闯府:“吏部侍郎柳文渊贪墨事发,已下诏狱!奉旨查抄侯府,谢侯爷涉嫌包庇,请随我等走一遭!”





满堂哗然。柳如眉手中玉杯落地,谢允之面如死灰。





好戏才开场。我冷笑离去,趁乱潜入柳如眉寝房,将“封喉”余毒尽数倒进她的胭脂盒——毒自肌肤渗入,三日方发作,届时她容颜溃烂,生不如死。





刚出庭院,却撞上一人。月色下,那人蟒袍玉带,眉眼冷峻,竟是微服出宫的御前侍卫统领冯昭!他怎在此?





冯昭扣住我手腕,力道如铁:“你是何人?”





我急中生智,泣道:“奴婢是厨下帮工,家中老母病重,偷些剩菜回去,求大人开恩。”





他凝视我片刻,忽松了手:“去吧,莫再来了。”





我仓皇逃走,未见他眼底深藏的探究。冯昭转身入揽月阁,屏退众人,搂住惊魂未定的柳如眉:“莫怕,有我在,谢允之倒不了。”





“可兄长他……”





“弃车保帅。”冯昭吻她颈侧,“你只需牢牢抓住谢允之,将来侯府一切,皆是你我孩儿的。”





原来如此。我伏在窗外,遍体生寒。柳如眉之子,恐也非谢家血脉。好一出连环计,谢允之,你自以为坐拥娇妻贵子,实则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。





我悄然退去,心中杀意更盛。三日后,我将以苏晚之身入宫。而谢侯府,且让它在风雨中多飘摇几日。





行至后园枯井,我驻步凝望。井口幽深,似在召唤。我撒下三杯水酒,一杯祭我夭折的孩儿,一杯祭养父母,一杯祭曾经的沈阿妩。





从今往后,只有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。





皇城方向,钟声鸣响。我理了理粗布衣衫,向西山而去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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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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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恨

作者: 墨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