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决定了吗？”

朱明玮看着眼前修长的身影，语气有些慌乱。

“嗯，东区那边的情况......你也知道，我去是最合适的。”那道身影微微侧脸，音色依旧温柔，脚步却不曾为身后的人停留半分。

“不行！”朱明玮罕见地失了态，声音变得有些尖锐。她紧走两步追上前面的人，伸手拉住藏在大衣袖口里的纤细手腕，“现在谁都不知道那海里的东西是什么，去那边和送死有什么区别？！”

　　“换人！谁都可以，只要不是你......”

　　朱明玮认命似地闭上眼，还是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话：

　　“我不要你死......”

　　那道身影沉默了，其身后的光芒愈发强烈，朱明玮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，只觉得这光亮得诡异。

　　她应该对我很失望吧......

　　毕竟说出了那样自私的话。

　　朱明玮也没有说话，她等着对方的手腕从自己手心抽走，然后给自己留下一句审判般的斥责。

　　但她只感到一只手轻抚自己的脸颊。

　　朱明玮不可置信地睁眼，也是这一刻，她终于在混乱的白光中看清了那双眼睛。

　　与声音一样的温柔，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。

　　“总要有人去的。”她说。

　　对方身后的白光瞬间爆发，在自己也要被强烈光芒吞噬的一瞬间，朱明玮感觉到对方伸手抱住了自己。

“杨慧！”

朱明玮又一次在梦中惊醒，这是今晚的第三次。

杨慧，东区前档案馆馆长，六个月前于东区总部三楼会议室突发急性肺衰竭去世，死亡两小时后被发现。

单位的默哀仪式极其简单。五分钟，从开始，到结束。

朱明玮只是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，神情与以往没什么不同。

一直到同一天的下午，黄昏的橙光透过落地窗，同事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，朱明玮收拾好东西，提上电脑包，下意识转身看向那个她最熟悉的位置。

白色的花朵堆满桌面，夕阳的光在上面粗暴地切下一道痕迹，一边是染上暖色的花瓣，一边是被遗落的阴影。那些桌子上的小摆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，仿佛只要把那些花朵拿走，桌子上的物件仍像之前一样摆着，这个工位上的人就只是去上个厕所，去开个会，还会再回来。

朱明玮走过去，提着电脑包，影子慢慢覆盖那些花。

她在桌子边站了很久，只觉得腿发软，慢慢蹲下去。在愈发昏暗的空旷办公室里。

后面当东区再次向他们单位发出档案管理的名额时，朱明玮提交了申请。

朱明玮起身喝了口水，没再打算睡觉。她披着睡袍，在正对窗外的椅子上坐下。

　　自打来到东区的第一天，她便私下调查关于杨慧的事。

　　她不相信东区，因为她唯一信任的人死在这里。

　　她也确实找到了一些与公告不同的蛛丝马迹，但线索断在莫澪身上。

莫澪有一部分的档案没有纸质存档，系统里对应的部分也被隐藏起来。是杨慧加密的，连朱明玮都没有权限查看。

她原本想找莫澪问个清楚，但第三小队传回全军覆灭的信号，莫澪也下落不明。

不过好在现在东区将调查莫澪作为首要事件，这到与她的方向一致。

窗外，被建筑啃食得崎岖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白光。

天要亮了。

朱明玮没再想那些事，这是她很久之前的习惯，是杨慧教她的。

“天地新旧交替之时，放空自己，什么都不想，什么都不做。”

她定定地看着窗外，属于未来的晨光落在她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