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天早晨。

　　屋内渐渐在灰蒙的晨光下亮起。

　　莫澪翻了个身，没起来。

　　东区建立高墙的时候，将海岸线连同周边的一些小村子一同隔离在外。

　　莫澪便在其中栖身。

　　“莫澪。”脑海里的声音响起。

　　一声带着极重鼻音的轻哼算是回应。

　　“我们认为你该起床了。”

　　这次连回应都没有了。

　　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，莫澪体内的生物直接在他的神经上给了一个刺激。

　　莫澪身体一颤，瞬间坐起来。

　　“早上好。”莫澪几乎能听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成分。

　　“你们......迟早把我搞垮......”

　　“有我们在你才不会垮，”那道声音说，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你伤成那样我们都把你修好了。”

　　“好好好......”莫澪掀开被子起身，却因为这个稍微快了一点动作使他眼前骤然发黑，刚站起来的身体不得不又摔回床边。

　　胸口突然有熟悉的抽痛和窒息涌上来，莫澪下意识按在胸口的手不自觉地攥紧。

　　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一会儿，莫澪只觉得胸腔里堵塞着的什么东西被突然通开了，那阵曾经纠缠他整个童年的难受渐渐消退下去。

　　“就像这样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莫澪就着这个姿势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腰，糊着污垢的破旧窗户在眼前慢慢聚焦。

　　莫澪一直觉得那一块污垢的形状像一只鸟，窗户后的大海和天空是它最好的背景，高高掀起的浪花无法淹没它，席卷天地的暴雨无法浇灭它，那“鸟”就这样在天与海之间扑飞着，不曾停落。

　　阳光愈发明亮，房间内已然大亮，莫澪这才正式从床边站起来。

　　那块阴影在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落在地面上，也是一只鸟的形状。

　　莫澪揉着眼睛走出房间，抬脚踩过那片阴影。

　　——————

　　新一天的开始，秦复照例去训练场监督。

　　许多矫健的身影自面前掠过，秦复拿着记名表，对着每一个通过的队员名字打勾。

　　谢枚夏，郑云枯，张早......

　　秦复的笔停在名单最后的一个名字上面。

　　“解散。”秦复盖上笔帽。

　　训练场迅速空下来，秦复没急着走，坐在椅子上核对着名单。

　　林缪逆着训练场出入口的人流走进来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研发部什么时候这么闲了。”秦复没抬头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战略部分队长什么时候这么看不得别人休息了。”林缪将一份资料直接压在名单上。

　　“从异变生物体的体液里提取的样本，这次运气好，是活的。”

　　秦复拿着那份资料粗略地来回看了看，抬头看着林缪。

　　武将不识字。

　　林缪叹息着拿走那几张纸。

　　“简单来说，我们找到了可以使其在宿主体内死亡的方法，有了最基本的应对措施。”

　　“更具体的研究没办法深入了，还是样本质量的问题，不过上头只要求能把这些东西弄死，也算是完成一阶段的任务了，”林缪丝毫不掩盖对部分领导层的鄙视，“武器的生产线也准备开始启动了，最快下个星期就可以组织小队前往东部封锁区。”

　　“很多谜底都会在这一次任务里揭开，你们得做好准备，”林缪把纸张塞回文件袋，“没其他事的话，我先走了。”

　　秦复沉默了一会，右手几乎要把圆珠笔转得飞起来。

　　“你觉得莫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”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从秦复嘴里问出来。

　　林缪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秦复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训练场入口直接连接着室外，强烈的阳光随着热气涌入，林缪背光站在那处，发丝和衣摆都被剧烈的热风扬起，秦复只能在混乱中看清她的眼睛。

　　“但我认识的莫澪，不会是一个杀害队友的......”

　　秦复看见她的眼中闪过悲痛的神色。

　　“......叛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