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，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背对着高墙坐在一块礁石上，海水冲上来，没过他短裤下苍白的小腿，又一阵阵退下去。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掠过，带起了他的几丝黑发。

　　这样看海的机会不多，因为不时会有无人机巡视海岸。

　　他睁着淡色的瞳孔，是海水一样的灰蓝。

　　“在想什么？”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
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莫澪说。

　　“抱歉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道歉？”

　　“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同伴在寄生在错误的宿主体内，导致他们营养极度缺乏几乎濒死，我们也不会突然唤醒你去接应，你也不会因此被发现。”

　　听了这话，莫澪的眸子有一瞬的黯淡。他抬起手，透明物质从指尖皮肤渗出，缓缓在空中延伸出一朵花。

　　“没关系的，你们也帮了我很多。”莫澪的声音依然轻柔。透明的花瓣在海风中颤抖着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破碎，化作粉尘消失在空气里。

　　无人机的噪音自极远处传来，莫澪收回那些透明的物质，从礁石上起身。

　　“该回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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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所有区域的战略情报部提交的报告都指出了一点，那些生物只是停留在沙滩上，并未发现其向内陆进发的意图，”总部顶层的办公室内，秘书正躬身向落地窗前的男人汇报着，“要停止对海岸线生命体的滥杀吗？”

　　“不。”男人只吐出一个字。但秘书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，很快领会了男人的意思。

　　“我知道了，”秘书拿笔在文件上简单划了几下，随后又说道，“对了，东区疑似出现第一例人体异变事件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原是东区战略部人员，但是在一次探查任务中，与其带领的一支小队一同失踪，死生不明。”

　　男人盯着窗外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　　秘书也没催促，安静等待着男人的答案。

　　“发现的话，就地击毙吧......”男人轻描淡写，“作叛徒通报就好。”

　　“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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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莫澪的记忆中，母亲一直是一个高贵的人。

　　“头抬起来。”母亲常对他说这句话。

　　他出生在海边的一个小镇。

　　他打小就喜欢海。在还不会说话和走路的时候，他就已经会用哭闹告诉大人自己想去海边玩了。

　　第一次发病是在五岁。

　　送诊很及时，但在医生交代完后续治疗流程以及相应费用时，他的父亲沉默了。

　　晚上，他走进浴室。

　　即使花洒开到最大，水声也还是掩盖不住门外的争吵声。

　　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身体。苍白得不带任何生气的皮肤实在无法让人喜爱。他将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处，心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血肉，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他的手心。

　　“明明跳得很好，怎么会有病呢？”他轻声问。

　　回应他的只有水声。

　　半夜，他被翻动声吵醒。

　　一个熟悉的黑影蹲在母亲存钱的柜子旁，正从里面拿出一叠东西。

　　他没有声张，只是看着黑影走出房间后，才慢慢闭上眼。

　　父亲走了，带走了很多钱。

　　母亲如以往一样在厨房做着早饭，他低着头，坐在餐桌前。

　　“头抬起来。”

　　他一颤，慢慢抬头，看到了母亲噙着泪的眼睛。

　　父亲走了，但拜他所赐，家里的花销一点也没有减少。

　　母亲被迫做起了男人的活——打鱼。

　　每次母亲坐着亲戚的渔船出海，他都会在母亲约定回来的那天，早早来到码头等待。

　　这样的日子没有波澜地重复了十年。

　　母亲的手心和脚掌上磨出了黄色的茧，常年沾着海水的头发也渐渐干枯，甚至一缕缕掉落。

　　但她从未垂下头颅。

　　他也再没见过父亲。

　　母亲很苦。

　　他知道，但他无能为力。

　　海潮在沙滩上来回，像大海的呼吸。

　　他最终没等到母亲回来。

　　母亲约定回来的那天的风很大，多年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墙壁发出了“呜呜”的悲鸣。

　　“天气预报说会有大风，还要去吗？”母亲出去的时候，他曾这样询问她。

　　母亲没有回答，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，眼角松弛的皮肤因为这抹笑挤在一起，形成了一条条的深沟。母亲还是出去了。

　　他坐在床上，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痛使他无法集中注意力，于是他放下教材，看着挂在对面墙壁上的钟表打发时间。

　　风越来越大，卷着沙砾撞在玻璃上，响成一片。

　　该去了。他想。

　　他拿起床头外套披在身上，走出了家门。

　　因为刮风的缘故，街上没什么人。他艰难地走着，风从外套的领口钻进去，又从下摆冲出，带走这具身体为数不多的热量。

　　码头停着很多船，样子都大同小异，让他有些晕眩。

　　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，顶着风蹒跚走去，没几步，就被地上的一个突起绊倒，跌进水里。

　　他没有力气再去挣扎，也没有必要。

　　在摔倒的那一瞬，他看清了那一小片空荡荡的水域。

　　母亲很苦，大海也知道。

　　大海不想母亲受苦。

　　母亲也不用再受苦了。

　　海水从口鼻灌入，肺部和气管被冰冷刺激得痉挛，他张嘴，咳出一小片红色的水雾。

　　大海什么都知道，知道他同他的母亲一样苦。

　　海水涌动，大海用浪潮将他卷入自己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