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复赶到会议室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。东区部长袁卫，档案馆馆长朱明玮和科研部代表林缪。

“把门带上，”袁卫打开大屏幕加载视频，“自己找个位置坐。”

秦复应下，转头就看见林缪朝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，便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
视频损坏严重，闪了好几次雪花才呈出画面来。

这是临时营地内的监控录下的。月光异常明亮，可以看见门口哨兵打进屋内的投影。

开头几分钟一切正常，直到视频上方的数字来到四点四十，守夜交班的时间。

从视频里可以看见是莫澪一人顶上。他来到门口，挥手示意两名哨兵回去休息。月光下的两个影子变成了一个，莫澪拿着武器站在门口，如那两名哨兵做的一样。

秦复皱了皱眉，下意识转向部长，却在那张沟壑遍布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神情。

队内很早便有过命令，守夜哨兵安排至少两人及以上，尤其凌晨时段。莫澪作为秦复副官在东区工作多年，不可能不清楚这条规定。

秦复拿起杯子，用茶水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，继续看下去。

又是十分钟，五点整。

一个畸形的影子在投影里出现，像是从远处走来，慢慢靠近莫澪的影子。

但令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是，莫澪没有冲那个生物开枪，也没有呼唤队友帮忙，更没有躲开，而是任由它靠近。监控拍不到门外的场景，但可以根据屋内的影子推测外面的情况。只见那生物的影子渐渐与莫澪的影子重叠，随后像是融化了一般，畸形的影子缓缓变小，最终与莫澪的融为一体。

随后，秦复看见莫澪转身进屋，在准备打开队员们休息室的那一刻，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监控。

视频结束。

所有人都没有说话。

虽然视频没有展现小队如何阵亡的直接原因，但大家都意识到，这一切一定与莫澪有关。

“在收到这段视频的第一时间，我就已经简单了解了一遍，”部长率先打破沉默，“所以我调取了与莫澪有关的一切资料，并邀请朱馆长一同观看。”

见部长点到自己，朱馆长轻咳一声，随后开口道：“桌上是经我整理后的有关于莫澪副官的全部信息，请各位自行拿取。”

林缪很快便扯过来两份，将其中一份丢给秦复。

秦复低头读不进任何一个字，只是对着纸张出神，思绪不自觉回到了两年前。

在调查组那次之后，秦复又私下去找了一次莫澪。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头发比秦复上次来的时候长长了些，需要他时不时拨一下才不至于遮挡视线。

秦复去的时候莫澪正在做饭，给秦复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锅铲。

莫澪的表情在看到秦复后有一瞬的空白，嘴唇下意识的嗫嚅：“秦长官......？”

秦复看着他这幅样子，心里突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愉悦，声音跟着带上了几分笑意。

“不请我进去坐坐？”

莫澪像是终于回过神，像上次一样侧身让秦复进来，但还没来得及关门，他突然转身冲进已经开始冒黑烟的厨房。

秦复顺手带上门，随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厨房门口，一眼就看见在里面焦头烂额的青年。

莫澪把锅架在水槽上，拿着钢丝球一下下地刮着黏在锅壁上的焦糊物，但他低估了这玩意的去除难度，也可能是他力气不够，刮不掉。

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拿过莫澪手中的铁锅和钢丝球。莫澪有些懵，抬头看见秦复棱角分明的侧脸。

“去切案板上的胡萝卜，我从你冰箱翻出来的，应该没坏。”秦复说着，手上继续刷着锅。

莫澪点点头，转身去切。

两人在厨房忙碌半天，弄出一盘炒胡萝卜，一盘辣椒炒鸡蛋。

秦复把两碟菜放在桌子上，转头便看见莫澪拿着两副碗筷出来了。

“辛苦了，秦长官，”莫澪往两只碗里各填了一勺饭，“一起吃点吧。”

“行。”秦复没推辞，接过碗坐在桌前。

吃饭的过程很安静，莫澪抱着碗，好几次抬头瞄一眼秦复，然后又低头扒饭。

在秦复又夹起一筷萝卜时，莫澪终于忍不住，开口问道：“秦长官这次来，还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吗？”

秦复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胡萝卜，答道：“一般这种流程进行之前，我们都需要向当事人出示证件，并在对方知情的情况下录音，你看我刚刚有任何与前者相符的举动吗？”

莫澪松了口气，刚夹起一块鸡蛋，就看见秦复放下碗，慢悠悠地从衣兜里掏出证件和录音笔。

“你好，莫澪，我是东区战略部指挥官，秦复，”秦复在莫澪愈发茫然的目光下打开了录音笔，“为了确保接下来的沟通内容准确无误，避免后续产生歧义，我会对本次对话进行全程录音。请问你是否清楚并同意？”

“啪嗒”

鸡蛋掉在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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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秦复？”林缪轻声唤了一句。

秦复这才回过神，见大家都看向自己这边，他轻咳一声，底气不足地辩解道：“我在听。”

袁卫深知这小子的性子，刚刚那副样子根本就是......

一点没听。

“我长话短说，”袁卫拿起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，“这是莫澪十七岁的医院诊断记录，先天性心脏病，但在档案录入时，这项条目被隐藏了。”袁卫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，确保无人走神之后，眼神停在朱馆长的身上，沉声说道，“而且他后面几次的体检数据一切正常，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“抱歉，部长，我转入东区的时间不巧在莫澪最后一次体检数据登记之后，”朱馆长推了推眼镜，“但据我所知，我转来的原因是上一任东区档案馆馆长意外去世，死因是急性肺衰竭。”

人死了，总不能揪着尸体问话。
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，散落在桌上纸张像是一本摊开的烂账，其中错误无从追缴。

“莫澪在此事之前一直担任秦指挥官副官一职，部长何不问问他？”朱馆长轻轻抬手将鬓边掉下的碎发拢至耳后，无框镜片下的眼神却锋利如剑，直直刺向秦复。

秦复皱了皱眉，没有反驳。

“研发部能为这些数据担保，莫澪在体检中的表现一切正常，”林缪毫不示弱地替他瞪回去，少女天生细软的声音本不适合争辩，但此刻林缪的言语听上去分量十足，“故秦指挥官对此事的疏忽情有可原。”

“够了。”部长的声音斩钉截铁落下，“档案的事，我会亲自带人去查，唯一传回的影像资料你们也看过了，今天就到这里，散了吧。”

朱馆长没再说什么，很干脆地起身离开。

秦复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，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很响的一声。

莫澪怎么会有问题。

他若真能与那些扭曲的生物扯得上关系，那在这将近两年的相处中，莫澪起码有上百次的机会置自己于死地。

但那段监控几乎将证据钉死在秦复面前。

他闭眼，抬手抹了把脸，再睁眼时，眼底再无任何情绪。

“告知第一小队和研发部代表协同时间，”秦复对着通讯器说着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准备对东部封锁区营地的探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