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数年,昔日稚嫩孩童,皆已长成挺拔少年。
柳景肆褪去了幼时的软糯,身形清俊挺拔,眉眼温润依旧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,行事沉稳妥帖,早已能独当一面。他潜心学医多年,精通药理,寻常伤痛手到擒来,宋家上下,乃至街坊邻里,都对他赞不绝口。
宋知晤则生得眉目俊朗,身姿矫健,一身少年意气,眼神锐利,周身透着剑客的飒爽。他自幼痴迷剑术,日夜苦练,身手早已不凡,只是性子依旧跳脱,唯独在柳景肆面前,会露出几分依赖与随性。
这日傍晚,宋家院门被轻轻推开,宋知晤一身利落的短打,肩上沾着些许尘土,手里攥着一个钱袋,脚步轻快地走进院中,声音清亮:“娘,我回来了!”
宋夫人正坐在院中做针线,听得声音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起身迎上前,上下打量着他,满是担忧:“晤儿,今日去做任务,可有受伤?”
宋知晤如今常接些斩妖除魔的侠义任务,既能历练身手,也能补贴家用,只是每次出门,宋夫人都悬着一颗心。
“娘放心,没事。”宋知晤咧嘴一笑,把手里的钱袋递过去,“这次任务很顺利,分了不少银钱呢。”
说话间,他不经意地抬了抬胳膊,袖口滑落,小臂上一道新鲜的刮伤露了出来,伤口不算深,却泛着红,还沾着些许未擦干净的污渍。
宋夫人一眼瞥见,顿时心疼不已:“还说没事!这不是伤了吗?景肆呢?又出去采药了?”
“刚出门去药铺了。”宋夫人说着,转身回屋,翻出一个青瓷药膏小瓶,“这是景肆出门前特意留下的,说你若是受伤了,便涂上,说是掺了流光花,愈合得快,还不留疤。”
宋知晤接过药膏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,心底泛起一股暖意。他低头嗅了嗅,果然是熟悉的味道,清苦中带着一丝甜,是柳景肆独有的制药味道。
“知道了娘,我回房上药。”
他攥着药膏,刚转身,便见院门被推开,柳景肆提着药篮,缓步走了进来。他身着素色长衫,衣袂干净,药篮里装着新鲜采摘的草药,周身的草药香愈发浓郁。
四目相对,柳景肆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露出的伤口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快步走上前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:“受伤了?怎么没及时处理?”
跟在柳景肆身后的,是与两人一同长大的好友何羽,见状挑了挑眉,笑着打趣:“我就说,阿晤肯定又带伤回来了,景肆你这心,都悬一路了吧?”
宋知晤被撞破伤口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把手里的药膏往后藏了藏,小声道:“就是小伤,不碍事,刚想回房上药呢。”
“伤在小臂,自己不好涂药。”柳景肆不由分说,伸手拉住他的手腕,“跟我回房,我帮你。”
语气自然又笃定,全然是多年相处养成的默契。
何羽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心底暗自叹气,每次宋知晤一回来,景肆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,这份在意,早已超乎寻常兄弟。
他没有多留,转身朝着归雁拍卖楼走去,此前柳景肆托他拍几味珍稀灵草,今日正是取药的日子。
回到柳景肆的卧房,屋内陈设简洁,书架上摆满了医书药典,桌案上放着研磨好的药粉,处处透着干净整洁。
柳景肆让宋知晤坐在床边,轻轻挽起他的衣袖,露出那道伤口。指尖轻轻触碰伤口周边,动作轻柔,生怕弄疼他:“下次出任务,仔细些,别总这般毛躁。”
“知道啦景肆哥。”宋知晤乖乖坐着,仰头看着他,眼底满是依赖,“我这不是没事嘛,再说了,有你在,我不怕受伤。”
柳景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取过干净的布巾,蘸了清水,轻轻擦拭伤口,动作细致又温柔。他一边上药,一边轻声叮嘱:“刀剑无眼,剑客更要护好自己,我能为你疗伤,却不能替你受苦。”
温热的药膏敷在伤口上,带着丝丝凉意,疼痛感瞬间消散了不少。宋知晤看着柳景肆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专注的神情,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,心底忽然一暖,又泛起一丝酸涩。
他知道,柳景肆学医,本就是为了他。
幼时他练剑磕磕碰碰,总是受伤,哭着找柳景肆,从那时起,柳景肆便下定决心,要学好医术,守着他,不让他再受疼痛之苦。这么多年,无论他受什么伤,柳景肆总会第一时间为他疗伤,悉心照料,从未有过一丝懈怠。
可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,一个不敢告诉柳景肆的秘密。
他口中的斩妖除魔,从来都是假话。
他接的任务,从不是简单的侠义之举,而是斩杀那些鱼肉百姓、作恶多端的奸邪之徒,刀口舔血,步步惊心。他身上的伤,也不是妖兽所伤,皆是与人交手时留下的。
他不敢告诉柳景肆真相,怕他担心,怕他阻拦,更怕柳景肆知道他整日身处险境,会彻夜难眠,会拼尽全力阻止他走这条路。
所以他只能隐瞒,一次次编造谎言,把所有的危险与伤痛,都藏在心底。
“景肆哥,”宋知晤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剑客,保护你,保护爹娘,保护整个宋家。”
柳景肆手上动作一顿,抬眸看向他,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:“好,我信你。但你要记住,无论何时,都要好好的,我只要你平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