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宋家后院的桃树开得轰轰烈烈,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,铺了满地软香。
两棵小小的身影立在桃树下,皆是梳着总角,眉眼生得有七分相似,只是气质截然不同。
稍高些的孩童捧着一本卷了边的医书,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,肌肤白皙,眉眼温软,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草药图谱,便是落瓣沾在发间,也未曾分心。他是柳景肆,被宋家收养多年,与宋家小公子一同长大,性子素来沉静,唯独对着身边人,才会露出几分柔和。
矮一些的孩童手里攥着一把削得粗糙的木剑,剑身是寻了院里的枯树枝打磨而成,不算锋利,却被他视若珍宝。他刚在院中疯跑了半晌,额间渗着薄汗,抬手用手背胡乱抹掉眼角蹭到的尘土,仰头看向石凳上的人,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赤诚与向往。
“景肆哥,你快看我!”
他踮着脚尖,挥舞着手里的木剑,在落英中笨拙地比划着招式,动作虽稚嫩,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一套不成章法的剑招舞完,他气喘吁吁地停下,仰着小脸,语气铿锵:“我以后要做一名纵横天下的剑客,斩尽世间妖邪,做人人敬仰的大侠!”
柳景肆闻言,合上手中医书,抬眸看向他,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孩童独有的清润:“阿晤志向真好。”
被唤作阿晤的,正是宋家嫡子宋知晤。他听得夸赞,眉眼弯成了小月牙,又有些好奇地看向柳景肆手里的书:“景肆哥,你总看医书,以后是想做大夫吗?”
“嗯。”柳景肆点头,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要做最好的药师,以后阿晤做剑客,若是在外面受了伤,只管回来找我,我都能给你治好,再也不让你疼。”
宋知晤听得眼睛发亮,快步跑到石凳边,把手里的木剑往地上一放,伸手拉住柳景肆的衣袖,晃了晃:“好!那我们说定了!我做剑客闯江湖,景肆哥做药师守着我,我们永远都在一起!”
“好,永远在一起。”柳景肆伸手,轻轻拂去他额间的碎发,郑重应下。
孩童的誓言纯粹又真挚,伴着漫天桃花,深深埋在彼此心底,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期许。
“宋景肆,宋知晤,快进来吃饭啦!”
院门口传来宋家姐姐的呼唤,两个孩童相视一笑,异口同声地应道:“来了!”
宋知晤麻利地捡起自己的木剑,紧紧抱在怀里,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柳景肆的手,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穿过落满桃花的小径,朝着屋内跑去。阳光透过枝叶,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温暖而明亮,仿佛预示着往后漫长岁月里,这份羁绊,从未间断。
彼时的他们,尚不知江湖风浪,不懂人心复杂,只一心守着彼此的约定,盼着快快长大,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