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汴京城陷入沉寂,宋家宅院也安静下来,唯有廊下的灯笼,散发着微弱的暖光。
宋知晤是在后半夜悄悄回府的。
他一身黑衣,周身沾满尘土与淡淡的血污,脸色苍白,唇色泛白,脚步虚浮,每走一步,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,疼得他额头布满冷汗。
今夜他执行秘密任务,遭遇埋伏,对手武功高强,他拼尽全力才得以脱身,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,最深的一道在后背,鲜血浸透了里衣,黏在身上,疼得钻心。
他不敢走正门,只能翻墙而入,蜷缩在院墙角落,大口喘着气,强忍着身上的剧痛,不想惊动任何人。
尤其是柳景肆。
他不想让柳景肆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、满身伤痕的模样,不想让柳景肆为他揪心,为他流泪。
可他刚稳住心神,便看见不远处的廊下,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柳景肆身着素色寝衣,未施粉黛,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清冷,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。他没有点灯,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夜色里,不知等了多久。
原来,柳景肆今夜一直未曾安睡,心底莫名慌乱,总觉得心神不宁,便一直在廊下等候,终于等回了晚归的宋知晤,也一眼看穿了他的狼狈与伤痛。
“阿晤。”
柳景肆快步走上前,声音微微发颤,伸手想要扶他,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,只能悬在半空,眼底满是焦灼:“疼不疼?”
宋知晤浑身一僵,抬头看向柳景肆,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,故作轻松:“我没事,景肆哥,就是……就是回来晚了,没受伤。”
话虽如此,可他苍白的脸色、颤抖的指尖,以及周身淡淡的血腥味,早已出卖了他。
柳景肆没有拆穿他,只是沉默地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,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进自己的卧房,转身端来温水,拿来干净的布巾和伤药。
他没有多问,没有责备,只是一言不发地为宋知晤擦拭身上的血污。
当褪去宋知晤的外衣,看到他后背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时,柳景肆的指尖猛地一颤,眼眶瞬间泛红。
新伤叠着旧伤,深浅不一,有些伤口已经结痂,却又被撕裂,看着触目惊心。
这哪里是斩妖除魔留下的伤,分明是与人激烈交手所致。
柳景肆的心,像被狠狠揪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早就知道,宋知晤在撒谎。
那些所谓的斩妖除魔任务,根本不是他说的那般轻松。他身上的伤痕,一次次出卖了他。可柳景肆从未点破,他知道宋知晤的倔强,知道他有自己的坚持与苦衷,他能做的,只有默默守护,为他备好最好的伤药,在他受伤时,为他悉心疗伤,守着他,护着他。
柳景肆强忍着眼底的湿意,指尖沾着药膏,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生怕弄疼他。
“不疼了,我在呢。”
他一边上药,一边轻声安抚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珍宝。
宋知晤趴在床边,紧紧咬着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呼。泪水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身下的床单。
他不是疼哭的,是心疼。
心疼柳景肆为他担忧,为他操劳,心疼自己一次次让他陷入不安。
他多想告诉柳景肆所有真相,多想扑进他怀里,诉说自己的委屈与凶险,可他不能。
上好药,缠好纱布,柳景肆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,为他盖好被子,坐在床边,静静守着他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身上,安静而温柔。
宋知晤闭着眼,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,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,渐渐沉入梦乡。
睡梦中,他似乎感觉到柳景肆轻轻抚摸他的发顶,听到他轻声呢喃:“阿晤,别再逞强了,我只要你平安就好。”
那一晚,柳景肆彻夜未眠,一直守在床边,寸步不离。
从那以后,柳景肆总会在宋知晤的桌案上,放上一瓶秘制药膏,纸条上永远只写着四个字:过期即用。
哪里是过期,不过是他怕宋知晤不好意思收下,特意找的借口。他每晚都会悄悄去宋知晤的房间,查看药膏是否用过,伤口是否好转,日复一日,从未间断。
而宋知晤,也心照不宣,每次都乖乖用药,把那份深藏的在意与温柔,悄悄藏在心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