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香在青玉炉中盘绕,我盯着那缕烟出神。这已是第三次活在景和二十三年春,前两世的死亡刻在魂魄里——第一世秋猎时毒箭穿心,濒死听见“命不该绝”;第二世桃源村被反锁屋中烧成焦炭,火海里那句“惜命,查”的叹息。如今重归京城,每夜梦中仍有皮肉烧灼的噼啪声。
“魏兄?”冷于的手在眼前晃动,“太子设了春日宴,邀您射柳。”
我扯过浮光锦被蒙头:“连观三夜星象,乏得很。”送走他后,我摩挲枕下匕首。前两世将死时,姜傅郁总阴魂不散出现。第一世中箭时他正与我争鹿尸,第二世起火那日他恰来讨水喝。宿敌?索命鬼?梁上燕子衔泥筑巢,我嗤笑出声。
“砰!”
门撞在墙上震落灰尘。不必看也知是谁——全京城唯姜傅郁敢这般闯我卧房。
“滚。”锦被里闷声如雷。
松木香倏然逼近,鎏金腰佩叮当响在榻前:“听说魏兄近日总梦魇?”他尾音浸着惯有的戏谑。
我猛然掀被:“姜傅郁!这三年与你斗诗比武赌马射柳,赢四十九次平五十次,独独——”喉间突哽,“独独活不过二十岁。”
他玄色箭袖拂过床柱流苏,挑眉时额前碎发轻晃:“今日醉仙楼的酒酿圆子...”
“滚!”我抓起缠枝莲玉枕砸去,“吃你的圆子,少来烦我!”枕角擦过他颧骨,红痕顿现。两人俱是一怔——前世这般动手,他早该闪身反制。
姜傅郁抚着伤处忽笑:“魏子攸,你这一巴掌...”窗外惊雷劈开春阳,暴雨骤至,“倒比前两世都准。”
……
四月初八浴佛节,姜傅郁强拖我去护国寺抄经。禅房静得只剩笔尖沙沙声,我故意将墨汁甩在他雪浪笺上。
“魏小侯爷的墨宝,”他拎起污损的佛经,“倒是像你幼时画的王八。”
我夺笔反击,却被他反手制在书案。松墨香混着檀香萦绕,他握着我手背运笔:“惜命二字要这么写。”笔锋游走间,前世烈火中那句“惜命,查”的叹息骤然回荡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挣开禁锢。
他蘸墨画了只乌龟:“你三书六礼聘的夫君。”见我要恼,忽从经卷下抽出一物,“寻了半月的《山居弈谱》。”
正是第二世我在桃源村没读完的棋谱!当年火舌舔舐书页时,我曾嘶喊此书。心跳如擂鼓间,他指尖点向棋谱某局:“这手倒脱靴,像不像你我的死局?”
窗外钟声惊飞雀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