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三十里,有一处废弃的土地庙,荒草丛生,断壁残垣。这里是沈家旧部的秘密据点,也是沈惊鸿与萧彻约定的会合之地。
陈远将马车驶入庙后密林,撬开底板。萧彻依旧毫无声息,面色灰败,身体冰冷。陈远探了探鼻息,心中一沉,气息全无,难道假死药过了时效?
"殿下!醒醒!"他拍打萧彻的脸颊,又灌入解药,却毫无反应。
日头渐渐西沉,暮色四合。陈远急得团团转,若萧彻真死了,娘娘的牺牲便白费了。就在他绝望之际,萧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黑血喷出,随即大口喘息。
"水……"
"殿下醒了!"陈远喜极而泣,递上水囊,"娘娘果然神机妙算,这假死药当真骗过了赵珩!"
萧彻艰难地撑起身子,环顾四周:"惊鸿呢?"
"娘娘……娘娘为了掩护我们,没有出宫。"陈远低头,"如今怕是已被皇上软禁。"
萧彻猛地站起,却因气血未复而踉跄倒地。他抓住陈远的衣领,目眦欲裂:"你说什么?她为何不走?我们说好的!"
"娘娘说,若她也走了,皇上必会立即发觉,届时九门封锁,谁都走不了。她留下,才能为殿下争取时间。"陈远声音哽咽,"殿下,娘娘让您速速北上,与北燕大军会合,莫要管她。"
"荒谬!"萧彻咬牙,"我若抛下她,还算什么男人?陈远,备马,我要回京!"
"殿下不可!"陈远死死拦住他,"您如今是北燕复国的唯一希望,怎能为了儿女私情以身犯险?况且娘娘腹中还有您的骨肉,您若回去,岂不是自投罗网,让娘娘的心血付诸东流?"
萧彻僵在原地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他望向京城方向,暮色中,那巍峨的宫墙如巨兽盘踞。他的爱人,他孩子的母亲,正在那吃人的地方独自承受帝王的怒火。
"赵珩……"他一字一句,如泣血般,"若你伤她分毫,我必屠尽京城,让你大雍山河染血!"
"殿下,"一名暗哨匆匆跑来,"不好了!东北方向发现大雍禁军的踪迹,约莫有千人,正朝这边包围过来!"
萧彻与陈远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升起寒意——中计了。赵珩是故意放他们出城,为的是找到这个据点。
"撤!从密道走,去黑风谷与大军会合!"萧彻当机立断,"陈远,你熟悉地形,带一半人引开追兵。其余人随我突围!"
"殿下,您的身体……"
"死不了!"萧彻撕下衣襟裹住伤口,眼中燃起疯狂的战意,"传令下去,若我今日战死,北燕大军不必为我复仇,立即拥立二王子为君,与大雍议和。但在我死前,必须将惊鸿救出!"
夜色中,杀声四起。
沈惊鸿被关在凤仪宫偏殿,手脚戴着镣铐。殿门被推开,赵珩踏着月光走入,手中提着一盏染血的灯笼。
"爱妃,猜猜朕给你带了什么礼物?"他将一个布包扔在她面前。
布包滚开,露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是陈远!
沈惊鸿尖叫一声,几乎晕厥。她认得那张脸,那是父亲最信任的老部下,是今日护送萧彻出城的英雄。
"很惊讶?"赵珩蹲下身,捏住她的脸,"朕说过,朕要让你看着,他是如何被千刀万剐的。陈远是第一个,萧彻是第二个。至于你……"他目光落在她的小腹,"朕会留着这个孩子,让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凌迟,让他知道,背叛是什么下场。"
"赵珩,你这个疯子!"沈惊鸿嘶吼,"孩子是无辜的!"
"无辜?"赵珩冷笑,"孽种罢了。太医已经验过,你怀孕两月有余,正是萧彻频繁出入惊鸿殿之时。沈惊鸿,你当朕是傻子吗?这孩子,姓萧,不姓赵!"
沈惊鸿面如死灰。原来他早就知道,一直都知道。
"不过你放心,"赵珩凑近她耳边,如毒蛇吐信,"朕不会现在杀你。朕要让你活着,活到萧彻来救你的那一天。朕要在他面前,亲手剖开你的肚子,取出这个孽种,让他看看,他的爱情,是如何害死自己骨肉的!"
沈惊鸿剧烈颤抖起来,眼中终于露出恐惧。她知道赵珩做得出来,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帝王,早已在权谋与背叛中扭曲成魔。
"来人,"赵珩起身,"给贵妃娘娘'好好'伺候着,每日只给一碗水,一块馊饼。朕要她活着,清醒地活着。"
殿门重重关上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沈惊鸿蜷缩在角落,抚摸着小腹,泪水无声流淌。
"对不起……"她对着腹中的孩子低语,"是娘亲没用,护不住你,也护不住你爹……"
而在黑风谷的密林中,萧彻浑身是血,背靠大树喘息。他身边只剩下三名死士,其余人都在突围中战死。远处,大雍禁军的火把如长龙般逼近。
"殿下,前面就是断崖,无路可走了!"死士急道。
萧彻望着断崖,又望向京城方向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苍凉而决绝:"既然无路可走,那便杀出一条血路。传信给王兄,三日后,我要看到北燕铁骑踏破潼关,兵临城下!"
"殿下,您要……"
"不错,"萧彻握紧染血的佩剑,"朕要这大雍江山,为我的惊鸿,陪葬!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