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彻退兵百里，给了大雍喘息之机。赵珩没有放沈惊鸿回冷宫，而是将她软禁在城楼旁的角楼里，派重兵把守。

"皇上说了，"看守的将领面无表情，"娘娘只需在此静候佳音。待北燕大军粮草耗尽，不得不退时，便是娘娘回宫之时。"

沈惊鸿知道，这是赵珩的又一场博弈。他用她拖住了萧彻，为勤王之师争取时间。京城周边州县已纷纷起兵勤王，不日即将合围萧彻。

她成了诱饵，钓着萧彻这条大鱼，让他进退两难。

角楼虽小，却有窗。沈惊鸿每日站在窗前，望着北方。那里是北燕大营的方向，也是萧彻所在的地方。

五日后，晚晴被允许来探视。她带来了一些衣物和食物，还有一封密信。

"小姐，这是……萧大人派人送来的。"晚晴低声道，"通过崔嬷嬷，辗转到了我手中。"

沈惊鸿展开信笺，上面只有寥寥数语："粮草将尽，三日后必攻城。无论发生什么，不要看，不要听，活下去。——彻之"

沈惊鸿将信笺凑近烛火，烧成灰烬。他还是要攻城了。为了他的复国大业，为了他死去的母妃和父王，他终究选择了江山。

她并不怪他。换作是她，或许也会如此。只是心痛如绞，仿佛有人用钝刀在慢慢割着她的血肉。

"晚晴，"她忽然问，"你可知道，北燕先王是怎么死的？"

晚晴摇头："奴婢不知。只听说十多年前，北燕发生宫变，先王暴毙，年幼的太子失踪，王位落到了如今的北燕王手中。"

"那萧彻……萧景，他那时多大？"

"约莫七八岁吧。听说他被当作质子送来大雍，实则是被追杀得走投无路，大雍先帝为了制衡北燕，才勉强收留他。"

沈惊鸿闭上眼。七八岁，正是崔嬷嬷说的，他在冷宫中哭泣的年纪。

那一夜，她做了一个梦。梦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，衣衫褴褛，蜷缩在冷宫的角落里，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。他哭着喊"母妃"，却无人应答。然后，画面一转，男孩长大了，成了萧彻，在雪中对她微笑，说："惊鸿，我别无选择。"

她惊醒时，泪流满面。

次日清晨，城外传来震天的战鼓声。

沈惊鸿扑到窗前，只见北方烟尘滚滚，北燕大军正在集结。黑色的军旗上绣着银色的狼头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赵珩登上城楼，金甲耀眼。他看了一眼角楼的方向，下令道："打开城门，送贵妃娘娘出城。"

沈惊鸿大惊："皇上，您这是……"

"朕改变主意了。"赵珩冷冷道，"既然他如此看重你，朕便用你换一场胜利。来人，将贵妃绑在马上，送出城去。告诉萧彻，只要他单人匹马入城受降，朕便放你自由，且许北燕退兵，划江而治。"

"皇上！您这是让他送死！"沈惊鸿挣扎道。

"正是让他送死。"赵珩冷笑，"沈惊鸿，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？太医说了，孕期两月，正是萧彻频繁出入惊鸿殿之时。这孩子，是他的孽种，对不对？"

沈惊鸿如遭雷击："不……这是皇上的骨肉……"

"住口！"赵珩暴怒，"朕给过你机会，你却不识好歹。既然你与他有私情，还怀了孽种，朕便让天下人看看，你们的爱情，值几条命！"

沈惊鸿被绑在马背上，缓缓送出城门。她身着白衣，发间的碧玉簪在风中摇曳，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
北燕大军阵前，萧彻骑在马上，看见这一幕，睚眦欲裂。

"赵珩！"他怒吼，"你这个卑鄙小人！"

"萧景，"赵珩在城头高声道，"朕给你两个选择。一，你单人匹马入城受降，朕放她走；二，你看着朕射杀她，然后你我决一死战。选一个吧！"

萧彻握紧缰绳，指节咯咯作响。副将死死拉住他的马："太子！不可！这是陷阱！您若入城，必死无疑！"

"我知道。"萧彻低声道，"但我不能看着她死。"

"太子！复国大业为重啊！"

萧彻看向沈惊鸿，她也在看着他，眼中满是哀求。她在求他不要过来，求他为了北燕，为了那些追随他的将士，活下去。

可是，他怎么能？

他想起那个雪夜，她站在梅树下，说"好"，允许他拥抱她；想起上元夜，她在烟火下，眼中含着泪光；想起她被打入冷宫时，那绝望的眼神。

"传令，"萧彻缓缓道，"若我半个时辰内不出，全军攻城，不死不休。"

"太子！"

"执行命令！"萧彻厉喝，随即下马，解下佩剑，扔在地上，"开城门，我入城受降。但你要先放她走，我要看着她离开，直到安全地带。"

赵珩大笑："好！朕答应你！放人！"

沈惊鸿被解开绳索，推下马车。她踉跄着奔向萧彻，却被他伸手止住："别过来。惊鸿，听我说，往东边走，三十里外有我的人，他们会保护你。"

"萧彻，不要……"沈惊鸿泪如雨下，"我不要你死……"

"我不会死。"萧彻微笑，"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呢。"

沈惊鸿愣住："你……你知道？"

"我知道。"萧彻伸手，似乎想抚摸她的脸，却在半空停住，"那夜在梅林，我便知道了。你骗我说怀了赵珩的孩子，可你的眼神骗不了人。后来晚晴告诉我，你确实有孕，我便明白了。"

他退后一步，深深看着她："惊鸿，活下去，为了孩子，也为了我。若我今日不死，来日必娶你为妻；若我今日死了……"

"别说了！"沈惊鸿扑上去，抱住他，"我不让你去！萧彻，我们逃吧，去哪里都好，不要这江山，不要这复仇，只要活着，好不好？"

萧彻紧紧抱住她，在她耳边低语："对不起，我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性命，我逃不掉。惊鸿，忘了我，好好活着。"

他推开她，转身走向城门。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是通往地狱的路。

沈惊鸿跪在地上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绝望。那不是失去，而是明明触手可及，却不得不放手。

城门缓缓关闭，将她的爱人吞没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