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彻逃脱后的第三日,北燕大军攻破雁门关的消息传入上京。朝野震动,赵珩连发十二道金牌,调集各地驻军北上抵御。
沈惊鸿被软禁在惊鸿殿中。那夜她主动揭发萧彻,虽保全了边防图,却也让赵珩对她起了疑心。赵珩没有降罪于她,只是不再踏足惊鸿殿,也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。
"娘娘,喝药吧。"晚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,眼中含泪,"这是太医开的安神汤……"
沈惊鸿靠在窗边,望着宫墙外的天空:"他可有消息?"
晚晴知道问的是谁,低声道:"听说……北燕大军势如破竹,已连下三城。萧……萧大人,如今是北燕的军师,随军出征。"
沈惊鸿闭上眼。那个在月下为她簪花的少年,终究变成了沙场上的敌人。
"皇上今日在朝堂上发怒了吗?"
"发了好大的火。"晚晴小心翼翼道,"李将军请旨,要……要诛杀萧彻在京中的眼线。皇上准了,昨日抓了十几人,都关在天牢里。"
沈惊鸿沉默良久,忽然道:"准备纸笔,我要给父亲写信。"
"小姐,皇上不许您与外界通信……"
"就写家书,报平安。"沈惊鸿走到案前,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"父亲大人膝下,女儿一切皆好,勿念。"
写罢,她将信纸折好,忽然从发间拔下那支碧玉梅花簪,藏在信笺之中。
"差人送出宫,务必亲手交到家父手中。"
晚晴接过信,心中疑惑,却也不敢多问。
当夜,沈惊鸿辗转难眠。三更时分,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,那是他们从前约定的暗号。
她猛地坐起,犹豫片刻,还是走到窗边。推开窗,一道黑影闪入,带着一身寒气。
"你疯了!"沈惊鸿低声惊呼,"全城都在搜捕你,你竟然还敢进宫!"
萧彻摘下兜帽,面容憔悴,眼中却燃着疯狂的光:"我必须要见你。惊鸿,那日我说的话,都是真心的。"
"真心?"沈惊鸿冷笑,"你的真心就是欺骗我,利用我,然后起兵攻打我的国家?"
"我没有选择!"萧彻抓住她的肩膀,"我身上流着萧氏皇族的血,北燕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,我必须……"
"你必须牺牲我,对吗?"沈惊鸿挣开他的手,"萧彻,你走吧。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,我今夜不喊侍卫。但从今往后,你我再见,便是敌人。"
萧彻看着她冷漠的眼神,忽然笑了,笑得凄凉:"好,好一个敌人。沈惊鸿,你当真如此绝情?"
"是你先绝情。"沈惊鸿背过身,"那夜在梅林,你问我愿不愿跟你走。若那时你坦白身份,坦白目的,我或许会……罢了,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?"
萧彻沉默良久,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:"这是北燕皇室的密信,证明丞相当年与北燕勾结,陷害你沈家的证据。我偷出来,本想作为……聘礼。如今,算是我欠你的。"
沈惊鸿看着那封泛黄的信笺,心中巨震:"你说什么?丞相陷害我沈家?"
"当年你兄长战死,并非意外,是丞相通敌,泄露了行军路线。"萧彻低声道,"我本想用这个换取你的原谅,换取……你跟我走。但现在看来,不需要了。"
他转身走向窗户,在跃出前一刻回头:"雁门关破,非我所愿。我尽力约束军队,不屠城,不杀俘。惊鸿,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。"
"萧彻!"沈惊鸿忽然叫住他。
他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"那支簪子,我送给我父亲了。"沈惊鸿轻声道,"若有一日你兵败被擒,持簪去沈家,我父亲会保你一命。就当……还你今日告知真相之恩。"
萧彻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。他点点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惊鸿捡起那封信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原来兄长之死另有隐情,而她竟然与仇人之子……
天蒙蒙亮时,惊鸿殿外忽然传来喧哗。沈惊鸿走出殿门,只见赵珩带着禁军大步而来,脸色铁青。
"皇上……"
"沈惊鸿,你好大的胆子!"赵珩将一封信摔在她面前,"朕待你不薄,你竟敢私通敌国,传递军情!"
沈惊鸿捡起信,正是她昨夜写给父亲的那封,只是那支碧玉簪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,上面详细标注了禁军的布防。
"这不是我写的!"沈惊鸿大惊,"皇上明鉴,臣妾绝没有……"
"人赃并获,你还想狡辩?"赵珩冷冷道,"来人,将贵妃沈氏打入冷宫,待朕查明真相,再行处置!"
禁军上前押住沈惊鸿,她挣扎间抬头,看见人群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是丽妃身边曾经的宫女,如今竟在御前伺候。
她忽然明白了,这是一个局。有人偷换了她的信,有人要置她于死地。而萧彻昨夜的出现,恐怕也早在别人算计之中。
"皇上!"她最后喊道,"萧彻他……"
"住口!"赵珩厉声打断,"朕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!沈惊鸿,朕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不要!"
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沈惊鸿被押往冷宫的方向。经过永宁殿时,她看见那处殿宇已被查封,满院的梅花尽数枯死。
春寒料峭,她裹紧单薄的衣衫,忽然想起萧彻说过的话:"这深宫如虎穴,你一人独行,太苦了。"
如今,她真的只剩下一人了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,萧彻展开军报,看到"沈贵妃打入冷宫"几个字时,一口鲜血喷在舆图上。
"殿下!"副将大惊。
"传令,"萧彻抹去嘴角血迹,眼中一片猩红,"全军加速, 三日内,我要拿下潼关!"
风卷起军旗,上面绣着北燕的狼图腾,在暮色中猎猎作响,如同一声声悲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