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边境传来急报,北燕军队在雁门关外频繁调动,似有南侵之意。朝堂之上一片哗然,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。
赵珩在御书房召见萧彻,询问北燕意图。萧彻跪奏道:"臣已修书回国,询问缘由。新王年轻气盛,或许是想试探大雍边防虚实。请皇上暂息雷霆,待臣斡旋。"
"朕给你十日。"赵珩神色冷峻,"若十日后北燕不退兵,休怪朕不念往日情分。"
萧彻退出御书房时,正遇上前来送参汤的沈惊鸿。两人狭路相逢,沈惊鸿侧身避让,萧彻却目不斜视,径直走过,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她。
沈惊鸿端着汤盏的手微微发抖。自那日桃林一别,已过去一月。萧彻果真说到做到,再不踏足惊鸿殿,宫宴上遇见也只是君臣之礼,疏离得仿佛陌生人。
"爱妃来了。"赵珩接过汤盏,见她神色恍惚,关切道,"可是身子不爽利?太医不是说胎象稳固吗?"
"臣妾无碍。"沈惊鸿勉强一笑,"只是听闻边境有警,心中忧虑。"
"无妨,朕已命李将军率军五万北上。"赵珩拉着她坐下,"对了,朕记得你父亲当年镇守北疆时,曾绘制过一份详细的边防图,标注了所有暗道和水源。这份图如今可在沈家?"
沈惊鸿心头一跳:"应当在家父书房中。皇上要此图作甚?"
"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"赵珩笑道,"朕想对照旧图,看看北燕这些年有何变化。爱妃,你回趟娘家,将那图取来如何?"
沈惊鸿犹豫道:"家父旧物,臣妾一介女流,恐怕……"
"无妨,朕赐你手谕。"赵珩拍拍她的手,"此事机密,莫要让第三人知晓。"
当夜,沈惊鸿乘着夜色出宫,回到镇国大将军府。父亲沈老将军已告老多年,见女儿深夜归来,又惊又喜。
"鸿儿,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?"
沈惊鸿出示皇帝手谕,说明来意。沈老将军沉吟片刻,从密室中取出一个铁匣:"此乃为父毕生心血,标注了北疆所有军事机密。你交给皇上时,务必提醒他,此图万不可示于外人。"
沈惊鸿接过铁匣,只觉重若千钧。回宫的路上,她总觉得心神不宁。马车经过永宁殿附近时,她忽然命车夫停下。
"去请萧大人,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。"
宫女领命而去,片刻后回来禀报:"萧大人说,天色已晚,孤男寡女不便相见。若娘娘有公务,请明日到政事堂递折子。"
沈惊鸿握紧铁匣,心中一阵刺痛。他果然还在怨她。
回到惊鸿殿,她将铁匣锁入柜中,准备明日呈给赵珩。可就在她准备就寝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"谁?"
"是我。"
萧彻翻窗而入,一身夜行衣,脸上带着焦急:"惊鸿,那图不能给皇帝!"
沈惊鸿大惊:"你……你不是不肯见我吗?"
"我派人监视你的行踪,知道你今日回府取图。"萧彻上前一步,"惊鸿,听我说,北燕已经起兵,这份边防图若是到了皇帝手中,北燕大军将损失惨重。我…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。"
沈惊鸿后退一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"你果然……你接近我,就是为了这个?"
"起初是。"萧彻痛苦地闭上眼,"可后来……惊鸿,我对你的心意,绝无半分虚假。但如今情势紧急,我求你,把图给我。只要拖延几日,待北燕大军突破雁门关……"
"住口!"沈惊鸿厉声喝道,"萧彻,你疯了吗?那是我的国家,我的父亲!你竟然让我背叛大雍?"
"那你要我怎么办?"萧彻红了眼眶,"一边是生我养我的北燕,一边是……你。惊鸿,我挣扎了太久,今日必须做出选择。把图给我,我保证,待北燕铁骑踏破上京,我保你沈家满门无恙。否则……"
"否则怎样?"沈惊鸿冷笑,"杀了我?还是将我的'身孕'公之于众,说我与你私通?"
萧彻如遭雷击:"你……你没有怀孕?"
"我骗你的。"沈惊鸿昂起头,眼中含泪,"我只是想让你死心,却没想到,你接近我,从来就是为了这张图!萧彻,你好深的算计,好狠的心!"
萧彻脸色惨白,伸手想拉她,却被她避开:"惊鸿,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"
"滚!"沈惊鸿指向窗户,"趁我还没有喊侍卫,滚出我的宫殿!萧彻,从今往后,我沈惊鸿与你,恩断义绝!"
萧彻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知道再无转圜余地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,然后转身跃出窗外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惊鸿瘫坐在地,泪如雨下。她终于明白了,那所有的温柔,所有的情话,都只是为了这张边防图。她不过是他棋局中的一枚棋子,可笑她还曾真心动过情。
"来人!"她擦干眼泪,"备轿,本宫要即刻面圣!"
赵珩正在批阅奏折,见沈惊鸿深夜携图而来,且双目红肿,不由诧异:"爱妃这是……"
"皇上,臣妾有罪。"沈惊鸿跪倒在地,将铁匣高举过头,"萧彻……萧彻是北燕奸细!他方才潜入臣妾宫中,企图窃取此图。臣妾一时糊涂,曾与他……有过私情,但他接近臣妾,实则是为了边防机密!"
赵珩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。他接过铁匣,打开查看,确认图纸无恙后,冷冷道:"来人,传朕旨意,即刻查封永宁殿,缉拿北燕质子萧彻!"
禁军如潮水般涌向永宁殿,却已是人去楼空。只在书案上留下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"沈惊鸿亲启"。
沈惊鸿在赵珩的注视下打开信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"边关烽火起,非我本意。此生负卿,来世再偿。萧彻绝笔。"
"好一个来世再偿。"赵珩冷笑,将信纸揉成一团,"传旨,封锁城门,全城搜捕!另,北燕质子萧彻窃我国密,罪证确凿,即日起,大雍与北燕,正式开战!"
沈惊鸿跪在地上,听着那一道道圣旨传出,心如死灰。她知道,从今夜起,她与萧彻,真的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。
而在城门外的夜色中,萧彻回望皇宫方向 ,手中握着那支从未送出的碧玉簪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"对不起。"他轻声说,"但我别无选择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