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着。

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

一周，两周，三周。

方柏瑾那边，没有任何消息。

梁澈忍不住了，打电话过去问。

方柏瑾的声音有些沉重。

“澈，我查了，”他说，“曹晦父亲的记录，查不到。他母亲的记录，也查不到。”

梁澈愣住了。

方柏瑾继续说：“我托人查了各地的转学记录，也没有查到曹晦的名字。他可能没有继续上学。”

梁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没有继续上学？

怎么会没有上学了。

方柏瑾的声音传来，“澈，我会继续查的。但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，可能需要时间。”

梁澈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好。”

挂掉电话。

梁澈依旧坚持每天给那个账号发一条消息。

【梁澈】：今天天气很好。

【梁澈】：食堂做了糖醋排骨，你爱吃的。

【梁澈】：文少野和贺云涛又吵架了，这次是因为谁多吃了一口鸡腿。

【梁澈】：数学老师今天又拖堂了，你不在，没人陪我一起翻白眼。

【梁澈】：我想你了。

每一条消息，都石沉大海。

高三的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，一天天飞逝。

黑板上的倒计时，从276天，变成200天，变成100天。

梁澈的成绩不降反升。

年级排名从二十三，到十八，到十二，到第九。

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他，说他是大家的榜样。

同学羡慕他，说他心态好，不受影响。

只有312的人知道，他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晚，早上起得很早。

只有他们知道，他那个永远置顶的聊天窗口，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，永远没有回复。

有天晚上，文少野终于忍不住了，他走到梁澈床边，坐下，“澈。”

梁澈抬头看他。

文少野看着他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沉默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
梁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没有。
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
文少野看着他，心里堵得慌。

“你骗人。”他说。

梁澈没说话。

文少野没忍住哭出声，满是心疼，“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，你瘦了一圈，你吃得越来越少。你哪里好了？”

梁澈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轻声说，“那我能怎么办？”

是啊！

梁澈能怎么办？

“我找不到他。我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，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他伸手，揽住梁澈的肩膀。

“会找到的。”他说，“一定会找到的。”

梁澈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
【文少野】：@所有人以后咱们轮流陪澈。每天至少一个人，吃饭、自习、睡觉，都看着点。晦哥不在，我们帮他照顾好澈。

【贺云涛】：收到。

【李锐】：好。

【陈默】：嗯。

【张昊】：从今天开始，我负责晚自习后陪他走回去。

【文少野】：我负责早饭。

【贺云涛】：我负责午饭。

【李锐】：我负责下午课间。

【陈默】：我负责睡前。

张昊看着那条消息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回复。

【张昊】：运动会那年，咱们班喊的口号是什么来着？

文少野愣了一下，然后回复。

【文少野】：高二四班，气势磅礴。

贺云涛补充。

【贺云涛】：一个不少。

【张昊】：现在少了一个。剩下的，不能再少了。
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，文少野发了一条。

【文少野】：对。一个也不能再少了。

日子继续过。

那条永远灰着的头像，始终没有亮起来过。

高考倒计时五十天。

那天晚上，梁澈躺在床上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运动会那年，他们班的那篇稿子被广播站念了，全班都沸腾。

他记得那天自己站在人群里，看着大家欢呼，心里暖暖的。

一个不少。

可现在，少了一个。

他拿出手机，翻到和曹晦的聊天记录。

最后一条消息，还是那天早上。

【梁澈】：明天见。

【晦】：明天见。

他盯着那三个字，盯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发了一条新消息。

【梁澈】：高考倒计时五十天了。你在哪儿？考得怎么样？

发出去，石沉大海。

两年后。

梁澈大二了。

高考那年，他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学，学的是中文系。

成绩出来那天，312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。

文少野和贺云涛考了同一所城市的学校，李锐去了外省，陈默复读了一年，张昊考上了本地的师范。

那天晚上，他们都喝多了。

文少野抱着贺云涛哭，“以后见不到你们了怎么办”。

贺云涛一边骂他矫情，一边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
李锐难得没嘴硬，拍着梁澈的肩膀说，“有什么事，打电话。”

陈默点头，说，“我们都在。”

张昊说，“以后每年聚一次，一个都不能少。不枉我帮你们瞒了这么多事。”

梁澈笑着点头，说好。

他一直坚持每天发一条消息的习惯。

从高三上学期到大二。

700多天，700多条消息。

晚上，室友周淮推门进来，一脸兴奋。

“梁澈！今晚有个聚会，你必须去！”

梁澈正坐在书桌前看书，闻言头也没抬，“不去。”

“不行！”周淮走过来，一把抽走他的书，“你天天窝在宿舍看书，都快发霉了！今晚是个大聚会，好多学院的人都去，说不定能碰到你的真命天女！”

梁澈无奈地看着他，“我不需要真命天女。”

周淮愣了一下，然后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，“那真命天子呢？”

梁澈的表情顿了一下。

周淮是少数知道他过去的人。

大一下学期有一次喝多了，梁澈说漏了嘴，说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，后来不见了。

周淮当时没多问，只是拍拍他的肩，说，“会找到的。”

梁澈是被周淮强行从宿舍拖出来的。

“梁澈，你看看你，周末除了图书馆就是宿舍，你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发霉长毛！”周淮一边拽着他往校外走，一边絮絮叨叨，“今晚这个聚会是我高中同学组的，好多人都去，热闹得很，你就算不想脱单，去透透气行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