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澈任由他拽着,懒得挣扎。
“到了到了!”
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清吧,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串,推门进去,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昏黄的灯光,舒缓的音乐,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靠在卡座里聊天喝酒。
周淮拉着梁澈往里走,跟角落里的一群人挥手打招呼。
“这是我室友梁澈,中文系的!”
一群人热情地招呼,梁澈在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,端着一杯饮料安静地听着。
他不喜欢这种场合。
不是因为社恐,是因为每次看到别人笑闹,他就会想起那个人。
两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但习惯不等于不痛。
“梁澈?”有人叫他。
他回过神,发现周淮正拿胳膊肘捅他,“发什么呆呢?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。”
梁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角落里,靠近吧台的位置,坐着一个人。
他低着头,手里握着一杯酒,光线太暗,看不清脸。
梁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周淮还在旁边说什么,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。
他站起来,往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越来越近。
那个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,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梁澈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是曹晦。
是他找了两年的曹晦。
他瘦了。
比以前更瘦,下颌线更锋利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。
但他还是他。
那张脸,那个眼神,那种让他魂牵梦萦了七百多天的存在感。
曹晦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,然后变成一种梁澈看不懂的复杂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梁澈站在那里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。
想过冲上去打他一拳,问他为什么骗人,想过抱着他哭,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,想过冷着脸转身就走,让他也尝尝找不到人的滋味。
但现在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曹晦,眼眶一点一点发酸。
曹晦先开口了。
“梁澈。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梁澈没说话。
曹晦站起来,看着他,喉结动了动,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梁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转身就走。
走出酒吧,冷风扑面而来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,只是闷着头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梁澈。”
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梁澈,你听我说。”
他没动。
曹晦绕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眼泪顺着梁澈的脸颊滑下来,他抬手擦掉,又滑下来,再擦掉,再滑下来。
“两年。”他的声音止不住哽咽,“两年,曹晦。七百多天,我每天给你发消息,你一条都没回过。”
曹晦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梁澈说,“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我让我舅舅到处查,查不到你的转学记录,查不到你的高考报名,什么都查不到。”
曹晦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梁澈……”
“你那天晚上答应我的。”梁澈打断他,哭得十分崩溃,“你说明天见。你说好。你说明天见。”
曹晦看着他,忽然伸手,把他拉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,很紧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,“对不起,梁澈。对不起。”
梁澈被他抱着,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想推开他,想问清楚这两年的所有事,想狠狠地骂他一顿。
但他做不到,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。
周淮出来找人,看见这一幕,愣了半天,然后默默缩回去了,还顺手把门带上。
梁澈哭完了,眼睛肿得像核桃,但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。
他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梁澈开口,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,“怎么回事。”
曹晦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始说。
说他被他爸带走那天,说是转学,其实是直接押上车,手机被收走,人被关在他爸家里。
说他爸把他带到邻市,关了一个月,不让他出门,不让他联系任何人。
说他反抗过,跟他爸吵过,求过,甚至跪下来求过,都没用。
说他爸发现了他和梁澈的事,骂他恶心,说再敢联系那个男生就打断他的腿。
说他后来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,休学了。
“抑郁?休学?”梁澈愣住了。
曹晦点头。
这么骄傲的一个人,怎么会抑郁?
梁澈鼻尖又开始泛酸。
“休了一年。后来复读,参加了去年的高考,考上了这边的大学。”
梁澈看着他,“那你的微信呢?”
“换号了。”曹晦的声音很轻,“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。他看着我换的。”
梁澈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七百多条消息,一条都没有回复。
不是因为不想回。
是因为根本收不到。
梁澈的声音有些涩,“你后来怎么不找我?”
曹晦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梁澈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不敢。”他说。
梁澈愣住了。
曹晦低下头,“我怕你觉得我很烂。怕你知道了我的家庭,会不想跟我有关系。怕你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梁澈听懂了。
怕他不要他了。
“曹晦。”梁澈开口,声音很轻。
曹晦抬起头。
梁澈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?”
曹晦没说话。
梁澈继续说,“那天晚上,你跟我说你家的事,我走了吗?我看见你打架受伤,我嫌你烂了吗?”
曹晦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找了你两年。”梁澈说,“七百多天,每天给你发消息,每天看那个灰着的头像。你说我怕不怕?”
曹晦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梁澈。”
“你是傻子吗?”梁澈问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傻子。”
曹晦说了很多事。
说他休学那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,说他复读的时候每天是怎么过的,说他考到这所大学之后,一个人都不认识,没有朋友,没有联系人,像个孤魂野鬼。
说他有时候会想,梁澈应该已经忘了他了。
毕竟两年了,谁会等一个人两年?
